洛阳南宫嘉德殿。
浓重的药味与熏香交织,也掩盖不住那源自生命最深处的衰败气息。重重锦帐之后汉灵帝刘宏躺在床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曾经精于享乐算计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混浊与无力的清醒。
他能感觉到,那被称为生命的东西,正像指间沙杯中水,无可挽回地流逝。死亡的阴影如此清晰,逼迫他必须思考那个他一直逃避却又终将面对的问题身后事,这偌大帝国该托付于谁?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玉枕,思绪在两个儿子间反复拉扯。
协儿王美人所出,聪慧机敏像他更得他怜爱。董太后他生母亦视若珍宝。那些阉竖张让、赵忠之流,也明里暗里表示支持协儿。他们盘算着什么刘宏岂会不知?无非是看准协儿年幼,便于操控好延续他们十常侍的权势。若协儿继位只怕又是一场宦官专权的轮回,甚至变本加厉。而董太后他的母亲也绝非甘于寂寞之人,后宫干政几乎可以预见。到那时,龙椅上坐着的还能算是皇帝吗?不过是另一个被架空的傀儡,甚至可能重演桓帝时的悲剧。帝国经不起再一次的宦官之祸了。
那么辩儿?何皇后所生,嫡长子名正言顺。可是刘宏脑海中浮现出刘辩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怯懦被何进与何后轻易影响的面孔。性格软弱毫无主见。若他登基,压制得住他那野心勃勃屠户出身的舅舅何进吗?压制得住日渐骄横的何氏外戚吗?恐怕届时,大将军府才是真正的权力中枢,外戚专权的旧戏码将再次上演。何进虽有诛除宦官之心但其人志大才疏,刚愎自用真能匡扶汉室?只怕是驱狼引虎,将江山搅得更乱。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思绪,胸口火辣辣地疼。宦官与宫人慌忙上前伺候,却被他无力地挥手屏退。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他。难道难道我大汉四百年的基业,就要断送在我刘宏手中?就要在我这两个儿子一个可能被宦官玩弄于股掌,一个注定被外戚操控之间走向无可挽回的衰败?
他痛苦地闭上眼。若是若是他们之中,任意一人,能拥有强大的军权,拥有杀伐果断的性格,拥有压服一切不服的强硬手腕那该多好。帝国需要一个强势的君主,一个能在乱世中擎起社稷震慑四方的人。就像就像……
一个几乎被他刻意遗忘深埋于心底角落的身影,突然无比清晰地撞入他的脑海。
刘朔。
他的长子。那个宫人所出被他视为耻辱自幼厌弃十岁便远远打发去凉州苦寒之地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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