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无咎回宫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没走正门,从侧巷的角门溜进来,靴子上还沾着城外泥路的湿土。守门的小太监差点没认出他来,待看清那张冷脸,腿一软就要跪,被他抬手拦住:“别声张,我这就去书房。”
小太监连头都不敢抬,只敢应一声“是”,眼睁睁看着皇帝背着手,大步往乾清宫方向去了。
书房灯还亮着。
不是宫人点的,是他走前留的。烛火摇晃,映得窗纸发黄。他推门进去,风带起衣角,烛焰猛地一抖,差点灭了。他顺手把门关上,解下披风扔到架子上,走到案前坐下。
桌上摊着一张纸。
不是奏折,也不是密报,是一幅画。
画的是个女子,穿茜色长裙,发间簪着玉簪,眼尾微微上挑,唇角含笑,像是刚说了句俏皮话。她坐在花树下,手里捏着片枫叶,身后有只白狐蹲着,尾巴卷着半圈。
燕无咎盯着那画看了许久,手指慢慢抚过纸面。
这画是他让人画的。
三天前,他悄悄找了宫里最擅长人物写真的画师,没说名字,只说了特征:十九岁上下,青楼出身,眼尾有淡金纹路,惯用妖术,说话爱笑,笑起来右颊有个小酒窝。
画师战战兢兢问:“陛下……这是要画谁?”
他只回一句:“你照我说的画,别的不用管。”
今日交稿,他不在宫里,画就被放在了书房,压在砚台底下。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想看看她长什么样——毕竟见了那么多次,要么是她扮成银霜在青楼弹琴,要么是她在暗处递消息,要么是月下对弈时隔着棋盘打哑谜。可真看到这张画,心里却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画得太像了。
像到他几乎能听见她开口:“陛下,您盯我画像做什么?莫非动心了?”
他轻咳一声,把画往旁边推了推,伸手去拿奏折。
可目光还是忍不住飘回去。
她坐姿随意,一条腿曲着踩在凳子上,裙摆堆在脚边,像个市井姑娘晒太阳。那只白狐也不威风,耳朵耷拉着,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整幅画没有半分花魁的娇艳,倒像是哪家院子里偷闲的野丫头。
他忽然笑了下。
“胡闹。”他低声说,可语气一点不重,反倒有点无奈。
外头传来脚步声,极轻,像是怕惊扰什么。接着是敲门声,三下,不急不缓。
“进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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