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千叶县海滨,风是带刺的。
这里是幕张,一片刚刚从东京湾里“填”出来的新大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和湿润的水泥灰味。灰色的海浪不断拍打着尚未完工的防波堤,发出单调而沉闷的撞击声。
雨不大,但很密。这种雨不是在下,而是在飘,在钻。它顺着衣领钻进脖子里,顺着袖口钻进手腕里,把骨头缝都浸得发凉。
一片巨大的建筑工地上,十几台黄色的塔吊静止不动,吊臂指向不同的方向,像是被定格在空中的巨大枯枝。地面上到处是积水坑,倒映着灰暗的天空。
“大仓社长!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我们的工钱都拖了三个月了!大家都等着米下锅呢!”
“银行不是刚给你们放款吗?钱呢?钱去哪了?!”
工地的临时板房前,几十个戴着安全帽、穿着雨衣的男人围成了一个圈。他们的声音在空旷的海风中被吹散,又重新聚拢,带着一股绝望的愤怒。
圈子的中央,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大仓正雄。
两个月前,在圣华学院的校庆日上,这位大仓不动产的掌门人还穿着意大利定制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因为女儿拍卖品的失利而丢了些面子,但依然是那个挥斥方遒的地产大亨。
而此刻,他看起来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原本笔挺的西装被雨水淋透,贴在身上,显出了微微发福的肚腩。昂贵的鳄鱼皮皮鞋深陷在黄色的泥浆里,裤脚上全是泥点。
“大家听我说……听我说……”
大仓正雄举着双手,声音嘶哑,试图压过周围的喧哗。
“不是不给钱……是银行的流程卡住了。住友那边说需要重新评估资产,只要评估一过,款子马上就下来……”
“放屁!”
一个身材魁梧的工头把手里的安全帽狠狠摔在地上,溅起一滩泥水。
“我表弟就在住友银行开车!他说了,你们大仓家已经被列入‘观察名单’了!银行正在准备抽贷!你还想骗我们到什么时候?”
“抽贷”这两个字一出,人群瞬间炸了锅。
在这个依靠信贷扩张的年代,对于地产商来说,抽贷就意味着死刑。
有人开始推搡,有人试图冲上去揪大仓的领子。大仓的秘书和司机拼命挡在前面,但很快就被愤怒的人潮冲散。大仓正雄被推得踉跄后退,一脚踩进深水坑里,差点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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