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像一层洗不干净的灰纱,笼在汴河上。于小桐穿过虹桥时,桥下漕船正卸货,号子声混着水汽扑上来,湿漉漉地沾在衣襟上。她走得不快,甚至有些刻意地缓了步子——从稽核司衙门到城西这条走了十几年的路,今日竟觉得陌生。
巷口卖炊饼的老汉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用抹布使劲擦着案板。
于小桐脚步没停,心里却沉了沉。那眼神她认得,不是好奇,是避讳。
推开自家院门时,日头已经爬过屋檐。周氏正坐在井边洗衣,木槌举在半空,听见动静猛地回头,手里的活计“啪”地掉进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桐儿……”周氏站起身,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嘴唇动了动,却没问出话来。
“没事。”于小桐反手闩上门,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娘,先给我倒碗水。”
堂屋里,那碗水她喝得很慢。周氏坐在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女儿,直到于小桐放下碗,才轻声问:“衙门那边……”
“沈半城没占到便宜。”于小桐简短地说,“赵德禄收了那张纸,脸色很难看。漕帮的人说了该说的话,货在仓里、引曾验过,但具体文书要找——这套说辞,足够让赵德禄不敢当场定案。”
“那、那纸……”周氏声音发颤。
“纸是饵。”于小桐看着母亲,“沈半城和王主事当年想用它构陷爹,爹藏起来了。今日我当众拿出来,只说是在爹旧账里发现的,问赵德禄这印是不是真的、该不该查。他不敢接话。”
周氏捂住嘴,眼圈红了:“你爹他……他早知道……”
“他知道。”于小桐握住母亲的手,那手冰凉,“所以他留了后手。娘,对质只是开始,沈半城不会罢休的。”
话音未落,院门被叩响了。
不是熟悉的节奏,一下,两下,很规矩,却透着一股官腔式的疏离。周氏身子一僵,于小桐按了按她的手,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穿深蓝直裰的中年人,面白无须,手里捏着个帖子。见于小桐出来,他微微颔首:“可是云锦庄于姑娘?”
“正是。”
“小人是绸缎行会的书办。”那人递上帖子,语气平板,“行会诸位理事请于姑娘明日巳时初刻,到行会公所一叙。事关行业规矩,还请务必到场。”
帖子是素面的,没有落款,只盖着行会的朱印。
于小桐接过,指尖触到纸张的厚度——这不是寻常召集小商户的糙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