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门内大街的风带着点初秋的干爽,吹得陈砚额前几缕狼尾短发往右斜飞,露出眉骨下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他左手还攥着故宫合作函,纸角被体温烘得微卷,火漆印的余温贴在掌心,像一小块没散尽的炭火。右手插在裤袋里,指尖蹭过U盘棱角——硬、冷、带一点金属特有的滞涩感。这触感和三分钟前朱漆廊柱的温润截然不同,但都真实。
保利拍卖行玻璃门自动滑开,冷气扑面,比故宫文物医院廊下的阴凉更刺骨些。他没停步,抬脚跨过门槛,黑金卡在闸机上一刷,“滴”一声轻响,视网膜上金色按钮准时浮现:
【文物鉴定·可签到|地点:保利拍卖行近现代瓷器专拍厅|奖励预览:识别器物年代、工艺、真伪及修复痕迹】
他抬手,拇指悬空半寸,没按。
不是犹豫,是等节奏。
VIP通道尽头是一扇哑光铜门,推开门,专拍厅豁然铺开。三百平米挑高空间,环形阶梯式座位,最前排是拍卖台,右侧三米处立着恒温恒湿展柜,里面静静卧着一只珐琅彩瓶——云龙纹,肩部描金,底款“大清乾隆年制”,釉光柔亮,看着就贵得有道理。
陈砚没坐包厢。
他径直走到前排正中位置,西装下摆随步伐微扬,阿玛尼高定剪裁利落,暴富T恤红字从领口漏出半截,不张扬,但也不打算藏。
他坐下,解袖扣。
第二颗。
衬衫袖口滑至小臂中段,百达翡丽表盘在顶灯下泛出幽蓝冷光。他没看表,只把左手合作函叠好,塞进西装内袋,动作干脆,像合上一本刚读完的合同。
拍卖师已登台,五十岁上下,灰西装,银边眼镜,说话声不高,却字字砸进耳膜:“第27号拍品,清宫旧藏珐琅彩云龙纹赏瓶,高38.5厘米,口径12.2厘米,底款乾隆御窑——起拍价,八百万。”
底下没人应声。
不是没人出得起,是都在等。
等第三下槌响,等别人先抬价,等气氛热起来,等那只瓶子真正开始“呼吸”。
陈砚盯着瓶身。
不是看整体,是盯龙睛。
左眼瞳仁处,釉色略深,边缘有极细的毛刺状反光——不是自然窑变,是补绘后二次烧结留下的应力痕。再往下扫,瓶肩接痕偏移了0.7毫米,胎体旋坯纹路在放大镜下该是顺滑螺旋,这里却断了一截,像被人用刀片刮掉半圈又补上。
他视网膜上文字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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