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真如今是蒋家湾的“女当家”,比在汴州朱府时更显利落。她穿着素色布裙,袖口挽至小臂,正站在货栈前与客商议价,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见蒋铁走来,她放下账本,递过一碗温热的米酒:“今天卖了十把镰刀、五副犁铧,还接了笔大活——衢州的木商要五十把斧头,年后就得交货。”说话间,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唯有提及女儿时,语气才软下来,“念儿今早又长了颗牙,刚才还抓着铁砧上的铁屑玩,被我赶紧夺下来了。”
蒋铁接过米酒,却没喝,只是望着女儿蒋念发怔。今年的冬至,这一杯薄酒,又该洒向何方?父母地下有知,会不会责怪于他?何梦应当也生下孩子,不知是男是女,见到上官不知会有多少伤心?
从洛阳逃来的这些日子,蒋铁始终攥着心尖上的隐忧:宁真每年两封寄往汴州的家书,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这祥和背后,是无数个隐姓埋名的日夜,是宁真笔下小心翼翼的家书,是弟兄们藏起的刀剑与过往。他担忧宁真的家书哪天有误,这蒋家湾的烟火气,便会被一场兵戈彻底碾碎。如今宁真生下女儿,蒋铁知道,他将在此了却余生,既回不了洛阳,也去不了洪州,这个蒋家湾便是自己现在和将来的家乡。
“上官,你想不想家?”上个月,在女儿蒋念的满月酒宴上,上官来敬酒,蒋铁问上官。
“想是想,可这里也安稳。”上官见问,略有一愣。
“他乡再好,不如家乡,是吧?”蒋铁已有醉意,拉住上官说,“想家你就回家去,我是无家可归了。”
“要说我也累了,也想回到家乡,再不外出流浪。”上官说。
“你明天就动身吧。”蒋铁说着,递给上官一卷桑皮纸,“路过洪州,寻访到我哥安理,把这卷桑皮纸交给他,也代我向何梦请罪。”
“这百两黄金,当作盘缠,余下就在你家老家武夷山买下几片茶山,安心种茶。”宁直过来,递给上官一大牛皮钱袋。
蒋铁仰头喝下手中一大碗水酒,踉跄几步离去,不想酒劲发作,一头栽倒在地。宁真忙来搀扶。
上官攥紧纸卷,捧牢钱袋,一时无措,满眼热泪。
腊八这天,蒋家湾飘起了小雪,村里却更热闹了。宁真领着妇人们炸年糕、蒸米糕、煮腊八粥,欢声笑语。铁匠铺生意依旧红火,急促的打铁声一声紧着一声,亢奋激烈。蒋铁惯常寄情于山水,得闲便造访各地文人。他今要冒雪泛舟江上,赴桐庐常乐乡访章氏后人。
此时江天混沌,雪落如絮。蒋铁解缆独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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