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陆峥看见福安巷口的银杏树开始黄了。满树的金黄色叶子在雨后的空气里微微颤动着,有几片落下来,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像一枚枚被秋天寄出的邮票。老邢的面馆亮着灯,灶台上的热气从敞开的门里涌出来,白茫茫的,跟暮色搅在一起。
陆峥没有进去。他站在银杏树下,把那枚铜质袖扣从口袋里掏出来,对着天光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袖扣重新攥回手心里,转身往城西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慢到像是一个下班后不急着回家的普通人,在秋天的傍晚里散着步。经过奶茶店的时候,他停下来买了一杯热奶茶,三分糖。经过旧书店的时候,他弯腰翻了翻门口摊子上摆着的旧杂志,挑了一本封面磨得起毛边的《大众电影》,花了三块钱。经过菜市场的时候,他跟卖菜的大婶讨价还价,买了一把茼蒿和两根白萝卜,装在塑料袋里拎着。他把一个在秋雨初歇的傍晚、独自走在回家路上的普通市民演得无可挑剔。只有他的手知道,外套口袋里那把茼蒿的根须上沾着的泥土下面,压着一枚刻着拉丁文祷词的铜质袖扣。还有一份被雨水洇湿了边角的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一个人的通讯记录,和一个正在悄悄转向的棋局。
天色暗下来了。江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陆峥拎着茼蒿和萝卜,走进了城西那片种满了法国梧桐的街道。梧桐叶子也开始黄了,在路灯下泛着金褐色的光。他在一棵最粗的梧桐树下停住脚步,抬起头,望向前方不远处那扇亮着灯的铁艺大门。
大门后面是一栋三层的洋楼,外墙上爬满了已经落了叶的藤蔓,窗子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院子里种着一棵柿子树,树上挂着最后几个柿子,在暮色里红得像一盏一盏小小的灯笼。
那是顾明堂的家。
陆峥把手里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奶茶喝完,空杯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然后他拎着茼蒿和萝卜,像一个散步散够了、准备回家做饭的普通人一样,转身往回走。
走出去十几步,他听见身后那扇铁艺大门发出轻微的开启声。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声音——皮鞋踩在潮湿的梧桐叶上的声音,很轻,一下,两下,然后停住了。
有人站在那扇门后面,正看着他的背影。
陆峥继续走。他走得很稳,步频没有变化,肩膀没有绷紧,拎着茼蒿的那只手自然地前后摆动着。像一个对身后的目光一无所知的人。一直走到城西的灯火渐渐稀疏,他才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在黑暗里停下来。
他把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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