辈子。那时候最大的烦恼是考试,最大的秘密是暗恋谁,最大的背叛是借了笔记没还。那时候她们都不知道,有一天会坐在这间茶馆里,隔着一碟盐水花生,说一些说不出口的话。
“苏蔓。”夏晚星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你弟弟的配型,我帮你问过。”
苏蔓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指间捏着一颗还没剥的花生,花生壳上沾着盐粒,在窗外照进来的光里亮晶晶的。
“我有一个朋友,在红十字会做志愿者。我托她帮你弟弟的配型信息多留一份心。她说,全国联网的配型系统里,你弟弟的信息已经在优先序列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匹配的概率确实很低。他的血型,加上之前的输血史,能匹配的范围很窄。”
苏蔓把花生放下了。没有剥,就那么放回了碟子里。花生滚了半圈,停在碟沿,不动了。
“谢谢。”她说。就两个字。轻得像护城河水面上的柳叶。
夏晚星看着她。苏蔓的侧脸在窗光里显得很安静。她的睫毛不长,但是密,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那一片阴影里藏着什么,夏晚星看不清。她忽然觉得,她认识了七年的苏蔓,也许从来没有完全看清过。不是因为苏蔓藏得深,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去看。
人看人,大多时候看的不是那个人。看的是自己以为的那个人。以为自己看得很清楚,其实看的是影子。
“苏蔓。”
“嗯。”
“你刚才说,我有事不能告诉你,没关系。你扛着,我知道你在扛,就行了。”
苏蔓转过头,看着她。
“这句话,我也想对你说。”夏晚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茶壶嘴上那一缕快要散掉的热气,“你扛着的东西,我也知道。你不说,我不问。但你扛不住的时候,我在。”
苏蔓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泪,是光。从眼窝深处泛上来的,像护城河的水面被风吹皱的那一刻,阳光碎在里面,亮了一下就散了。
她低下头,继续剥花生。花生壳在她手里咔嚓咔嚓地响,一颗接一颗。花生米码在小碟边上,码了长长的一排。她不抬头,夏晚星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剥花生,一个喝茶。窗外的柳枝还在晃,护城河的水还在流。茶馆里没有别人,周姨在后厨不知道在忙什么,只偶尔传出来一声碗碟碰撞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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