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夏晚星护着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夏晚星今天在茶馆里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是真的。担心是真的,帮她是真的,指甲缝里的墨水是真的,转笔的毛病是真的。真的东西和假的东西搅在一起,不是各占一半,是水乳之交融,分不开了。她以为自己是在演戏,演着演着,不知道哪一句是真的了。
“我走了。”苏蔓转过身。
“苏蔓。
她停下。
“夏晚星今天跟你说的那些话,不管她知不知道你的身份,她说的时候,是真心的。”
苏蔓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陈默会看见她眼睛里转着的东西。那些东西转了一晚上了,从茶馆转到护城河边,从护城河边转到学士巷口那根电线杆底下。她站了三分钟,不是犹豫要不要进来,是在把那些东西往回咽。咽下去,才能走进这扇门。
她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学士巷的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白。她的影子在石板上拖得很长,走过一个又一个门洞。每个门洞里都黑着,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她走到巷口那根电线杆底下,停住了。
杆子上贴着一张寻狗启事。狗的照片被雨水淋过,颜色洇成一团,只剩两只耳朵还能辨认。启事最下面一行字写着:它怕打雷,如有收留,请一定让它待在屋里。这行字是用圆珠笔写的,写得很用力,纸都划破了。
苏蔓看着那行字,站了很久。然后她从包里拿出陈默给的那张照片,翻到背面。陈怀安,1998年10月。钢笔字。墨水洇开了一些。
她把照片翻回来。正面那个穿宽大西装的男人,站在灰扑扑的楼前面,表情说不清是笑还是忍着什么。她忽然发现,陈默的眼睛跟他父亲一模一样。不是形状像,是那种焦点不在镜头上、在镜头后面很远的地方的眼神像。父亲看着远处,儿子也看着远处。父亲看的是什么不知道,儿子看的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陈默说他父亲没有心脏病。这句话,他可能忍了二十年。二十年里他对着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只有这一句,是真的。真话藏在一万句假话中间,像一根针藏在一堆稻草里。找的人累,藏的人更累。
她把照片放回包里,跟那本从旧书店顺手带出来的书放在一起。书是陈默没注意的时候她拿的。封面脱落了,纸板上有人用铅笔写着:此书已阅,人生未读。
她拿这本书,不是因为想看。是因为这句话。她想知道写这句话的人,后来读懂了没有。
护城河的水在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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