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树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另一半是白大褂内侧口袋里那部黑色的诺基亚,是深夜里震动的三短一长,是每一条发出去的情报后面跟的那句“这是最后一次”。
她把照片夹回病历里,把病历放回抽屉最底层,把抽屉关上。关上的时候,抽屉卡了一下。她用力一推,木头和木头摩擦,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什么很重的东西从高处落下来,砸在很软的地面上。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老居民楼的窗户一扇一扇地打开,有人探出身子收衣服,有人在阳台上伸懒腰,有小孩的声音从某扇窗户里传出来,尖尖的,嫩嫩的,在喊“妈妈妈妈”。雨后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和不知道谁家炖排骨的香气。
苏蔓站起来,把白大褂脱了,挂在门后的衣钩上。白大褂的左侧口袋里,那部诺基亚贴着衣料,鼓出一个小小的长方形。她把白大褂抚平,把口袋的扣子扣上。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白色手机,给夏晚星发了一条消息。
“晚星,围巾还在吗?”
回复几乎是立刻到的。
“在。压在衣柜最底层。怎么了?”
苏蔓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悬了很久。走廊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又亮了。她打下两个字——“没什么。忽然想起来了。”
发送。已读。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拉上拉链。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那扇窗。雨后的天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办公桌的桌面照得发亮。桌上摊着她今天下午写的病历,压舌板,听诊器,一支没盖笔帽的黑色水笔。病历上的字迹工工整整,每一个医学术语都写得很标准,每一个诊断结论都下得很谨慎。她是这所医院最好的心外科医生之一。护士们说,苏医生的手,缝合的时候稳得像机器。她们不知道,这双稳得像机器的手,三年来每发出一条情报,都会在键盘上抖一下。抖完了,还是发出去了。
发出去了,就收不回来了。
苏蔓关上门。走廊里已经亮了灯,日光灯把水磨石地面照得反光,像一条浅浅的河。她沿着走廊往电梯口走,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按了下行键。电梯从一楼升上来,数字一个一个地跳。3,4,5。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她走进去,按下1楼。门缓缓合上。电梯开始下降的时候,她把头靠在轿厢壁上。不锈钢的面板冰凉冰凉的,贴着她的额头,像多年前某个人冬天伸过来的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