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时膝盖震了一下,像重启失败的机械硬盘。林默跟着人流往舱门挪,才发觉自己双腿发麻,像在工位上坐了十个小时没挪窝。西安的空气混着潮土气和煤油味挤进机舱,把深圳那股子消毒水味冲得稀碎。他深吸一口,肺里像灌进了半个馒头,敦实,噎人,但落肚为安。
陈曦走路有点飘,毕竟在飞机上哭完就睡了,没睡好。她一手拖行李箱,一手挽着林默,指甲掐进他胳膊肉里,像怕他人间蒸发。出口接机的人群里,有个穿碎花裙的中年女人举着牌子,手写的“陈曦”两个字,墨迹没干透,洇成两团墨鱼汁。
那是陈曦她妈,李芳。林默三年没见过她,视频通话里她总说“小林又瘦了”,见面才发现是她自己胖了二十斤,坐下来像座弥勒佛,把机场大巴的单人座占成双人座。
“妈。”陈曦喊得有点心虚。
李芳没应声,上上下下打量林默,像在验收一段外包代码。末了才说:“黑了,也老相了。深圳太阳那么毒?”
“不是太阳,是屏幕光。”林默答得老实。
李芳嗤笑一声,把目光转向陈曦:“行李就这些?”
“就这些。”陈曦说,“剩下的,快递到付。”
她妈没再问,转过头去看窗外。西安的夜景像泼了墨的旧地图,路灯昏黄,街道宽阔,车开得慢悠悠,像在散步。林默记得深圳的车是蹿的,像生怕耽误服务器响应时间。这里的车不着急,人也就不着急。
老屋在交大南门一个家属院里,楼是九十年代的预制板房,外立面贴着白色小方块瓷砖,脏得发黄。楼道没灯,李芳打着手电筒往上爬,嘴里念叨:“五楼,当锻炼身体。”
林默想起陈曦在飞机上也是这么说的,母女俩的口头禅都能复用。他拎着两个箱子跟在后面,箱子轮子磕在台阶上,砰砰响,像敲鼓。鼓点敲到第三层,他听见楼上开门声,一个老头探出头:“小李啊,租客?”
“女婿。”李芳说得干脆。
老头哦了一声,缩回去,门却没关严,留着条缝,透出一股熬中药的苦味。林默路过时瞄了一眼,屋里堆满纸箱,墙上挂着毛笔写的“厚德载物”,纸都脆了。
终于到了五楼,李芳开门,屋里一股霉味混着樟脑味扑出来,像打开了一个尘封的缓存文件夹。家具都是实木的,重,旧,但擦得锃亮。沙发上盖着白色钩花罩子,电风扇是铁的,吊在客厅中央,转起来嘎吱响。最扎眼的是电视柜上那台24寸的创维彩电,厚得像块砖头,遥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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