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朝外招了招手。
太子石弘走进来,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文弱清秀,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他在榻前跪下,叫了一声“父皇”,声音发颤。
石勒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这个儿子,是他一手带大的,教他读书,教他理政,教他待人接物。可唯独一样没教——没教他如何对付石虎。
因为他以为用不着。
石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石虎身上。
“中山王,”他缓缓道,“朕有几句遗言,你听着。”
石虎跪下,低着头。
石勒道:“弘儿年幼,朝中大事,你要多操劳。周公辅成王,霍光辅昭帝,千古传颂。中山王若能效仿先贤,朕在九泉之下,也瞑目了。”
石虎伏在地上,声音哽咽:“臣必竭尽全力,辅佐太子,不负陛下重托。”
石勒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些话没有用。可他还是得说。不说,连最后一层遮羞布都没有了。
“去吧。”他挥了挥手,“让朕静一静。”
石虎和石弘退出去。殿门关上,殿内又陷入昏沉的寂静。
刘氏跪过来,握住他的手,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石勒望着藻井,忽然轻声说:“当年在武乡,给人耕田,心想这辈子能吃饱饭就知足了。后来被卖为奴,心想能活着就不错了。再后来带着十八个人起兵,心想能混出个名堂,就烧高香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谁想到,最后当了皇帝。”
刘氏哽咽道:“陛下……”
石勒摇摇头,继续说:“当皇帝好啊。想要什么有什么,想杀谁就杀谁。可有一件事,皇帝也管不了。”
他转过头,看着刘氏,目光浑浊却清明。
“管不了身后的事。”
傍晚,佛图澄来了。
这个年过百岁的老和尚,是石勒最敬重的人。当年在战场上,佛图澄一句话,能让石勒放下屠刀。如今他来了,石勒心里竟生出一丝安慰。
佛图澄在榻边坐下,看着这个垂死的帝王,没有说话。
石勒忽然问:“大和尚,朕死后,会去哪儿?”
佛图澄沉默了一会儿,说:“陛下想去哪儿?”
石勒想了想,说:“朕也不知道。朕杀过很多人,有些是该杀的,有些是不该杀的。朕也救过很多人,有些是该救的,有些是不该救的。这一辈子,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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