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像是擦鼻涕,茶砖却顺着袖缝滑进差役掌心;差役指尖一捻,鼻翼微动,闻到茶膏特有的焦香,横着的木杖便轻轻抬开半寸——就这半寸,足够一条命从“乌拉苦役”那边挪回来。
轮到昂旺·多杰时,他只剩下一双冻裂的手,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黑,轻轻一碰就疼。身上那点值钱物件早换成了吃食:换过一口救命的咸茶,换过一夜能避风的墙角。如今剩下的,只有一个名字——可名字,必须有印章盖上去,才算数。
“路引。”差役的声音像算盘珠子,冷冰冰地一滚。木杖敲在他脚边,震得脚心发麻,麻意深处透着尖锐的痛。
昂旺·多杰把头压得更低,敬语先于一切出口:“大人,小人路上遭了强盗,路引……只剩这一角了。恳请大人垂怜。”他说得柔顺,舌根却发苦;苦意里带着一丝咸茶的咸,那是昨夜他省下来没舍得喝完的那口。
差役伸手过来,指节粗硬,指甲边缘黑得像陈年的墨迹。他捏过那残角,先用指腹搓了搓,再凑到鼻子底下闻——像在鉴别一块肉的成色。纸上的印痕被冻得发青,断在半个关防印记上。差役嘴角一撇:“断的。断的,就等于没写。”
昂旺·多杰心里一紧。跑?跑出门槛,身后就是“无籍清查”的大网,网眼不大,刚好够把你按在地上拖行。求?求来的只会是更昂贵的价码。他喉咙发干,干得像被雪风反复舔舐过,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不知是血,还是纯粹的恐惧。
差役把木杖横过来,像一根即将落下的门闩:“名字。所属。哪一户的?哪一寺的?说。”诵经声沉沉地压着耳膜,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寒气。
名字,是人的第一层皮。昂旺·多杰在心里把几个备用的名字飞快翻检一遍,最后挑了一个听起来最硬的——尧西·拉鲁。那是他一路上咬着牙给自己编造的护甲,薄得可笑,却不得不穿在身上。火盆的热浪再次贴上脸颊,烟雾呛鼻,胸口依旧窒闷。
“回大人,小人……是尧西·拉鲁。”他把“拉鲁”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楚,故意让音节在口腔里多停留了一瞬,仿佛那不是两个音节,而是一方沉甸甸的印章。
差役嗤笑一声,笑声里带着马汗般的酸气:“拉鲁?你身上有拉鲁家的印信么?拿出来瞧瞧。没有印,名字就是这地上的雪,太阳一出来就没了。”
这句话比凛风更刺骨。昂旺·多杰的指尖不自觉收紧,冻裂的皮肤迸开,渗出一丝温热,又迅速被寒气吞没。他明白,差役不是在询问,他是在“定价”:你值多少,值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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