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腥混着酥油膏的腻味还黏在鼻腔,碎成三瓣的碗沿已滚过青石地砖,发出两声短促的“叮当”。那声音不大,却像暗号叩在门槛上。黑牛皮靴随即碾入视野,靴筒散出的汗酸气比夜色更呛人——有人从身后揪住他衣领,粗麻绳擦过颈侧汗毛,刮出火辣辣的痒痛。
“站住。”差役的嗓音被风吹出裂痕,每个字都像往伤口撒盐,“报上名号——所属何处。”
昂旺喉结滚动。高原的冷把呼吸削成短促的白雾,他张嘴想答,先尝到自己齿间残留的咸茶味——那味道像供词,吐出来就再也咽不回去。手指刚触到袖袋里路条的毛边,整张纸已被蛮力扯出。朱砂印泥还带着新鲜的血腥甜气,在昏光里红得刺眼。
差役眯眼瞟了瞟纸面,嘴角扯出个“懂了”的冷笑:“尧西·拉鲁家的印记?印倒是像模像样。至于人嘛……”他鼻腔里哼出半声气音,“不太像。”
话音未落,肩胛骨传来剧痛。昂旺被掼进一条窄廊,霉湿的墙皮蹭过后颈,尿臊味混着牛粪火的余烬从石缝渗出,活像把活人生腌进阴影。廊道尽头的铁门虚掩着,门后传来闷罐般的嘈杂——咳嗽声被石墙吞掉大半,只剩拉风箱似的喘。
雪城地牢从来不是间屋子,它是套吃人的规矩。规矩写在泛黄的账册上,也刻在人脚底:青砖地上撒着粗盐粒和撕碎的纸屑,盐用来防血发臭,纸屑是旧告示的残骸——谁的名字曾写在上面,谁的命就能被随手撕掉。
他被推进人堆。陈年灰尘混着汗馊味扑面而来,肩骨撞肩骨发出闷响。昏暗里晃动着无数手腕:系红绳的,系草绳的。红绳旁往往残留着朱砂印泥的痕迹,草绳旁只有冻裂发紫的皮肤。只一眼昂旺就懂了——红绳是“有主之奴”,草绳是“待价而沽”。
守门差役将名册摔在木案上,墨臭味刺得人鼻腔发酸。他拨了拨算盘珠,珠子“哒”地脆响,像在点检牲口。
“你。”枯指戳向昂旺,“名?”
昂旺咽下满嘴干涩,舌根被藏香余韵辣得发苦。他想说“昂旺·多杰”,又猛地咬住——真名在这里比假名更危险:真名无人作保,假名至少能换几天喘息。
“尧西……拉鲁家支。”他把“尧西”二字含在齿间,轻得像含住颗不敢滚落的石子。
差役嗤笑,指甲敲了敲账册边缘:“所属哪家寺院?哪个庄园?哪位老爷?”
“所属”二字像铁箍。报出个寺名、报出个溪卡、报出个府邸,就是把命挂上别人的屋檐;报不出,人就成了无主之物。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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