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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辛赞握紧了手中的缰绳,指节微微泛白,“现在历城还是那座城,只是城楼上插着金国的狼头旗帜,城中驻着金兵的千户所,街市上行走的多是皮帽皮靴、高鼻深目的女真商人。汉人只能低头走路,说话不敢高声,见了金兵要慌忙避让道旁,稍有不慎便可能招来横祸——这就是沦陷区的人间,是我们每日都要面对的现实。”
辛弃疾沉默了。他想起暗室中那幅残缺的《燕云图》,想起图中那些被朱砂点出、却早已被金人占据的城池。原来“沦陷”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冰冷的词语,而是每个人每天都要呼吸的压抑空气,是脚下每一步都要谨慎的道路,是迎面而来时那些充满轻蔑与敌意的眼神。
雾霭渐渐散去,一轮红日缓缓升起,驱散了清晨的寒意。道路两旁开始出现零星的田舍,屋顶升起袅袅炊烟,偶有行人赶着牛车经过,车上堆着高高的柴禾或微薄的收成。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相似的木然与麻木,像是戴着一副无形的面具,看不到丝毫生气。
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一道灰色的城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厚重而压抑。
历城到了。
城墙高约三丈,青砖斑驳脱落,多处可见修补的痕迹,透着岁月的沧桑与战火的洗礼。城门洞开,上方嵌着一块厚重的石匾,原本刻着的“历城”二字已被粗暴凿去,改刻成弯弯曲曲、晦涩难懂的女真文,显得不伦不类。城门两侧各站着四名金兵,皮甲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腰间的弯刀随着他们的走动叮当作响,眼神凶狠地扫视着进出的行人,透着一股征服者的傲慢与蛮横。
进城的人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逐个接受金兵的盘查,气氛紧张而压抑。轮到辛家祖孙时,一个满脸络腮胡、眼神凶恶的金兵小队长拦住了驴车。
“哪里来的?进城作甚?”小队长的汉语生硬晦涩,带着浓浓的女真口音。
辛赞翻身下驴,躬身行礼,姿态谦卑却不失尊严:“军爷,小老儿是四风闸村民,今日进城,只为采买些盐铁布匹,以备过冬之用。”
“四风闸?”小队长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辛赞,语气中带着怀疑,“前些日子,你们村是不是藏匿过南逃的宋人?”
空气骤然紧绷,连周遭的行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辛弃疾能清晰地感觉到祖父的身体微微僵直了一瞬,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如常:“军爷明鉴,四风闸地处偏僻,紧邻黄河故道,常有流民路过乞食。小老儿一家心存恻隐,施舍些残粥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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