贯。我爹说只借了八贯,还了三贯,怎么还欠十八贯?张班头说,那是利息。我爹还不上,张班头就让人把我家的牛牵走了,把我娘的首饰搜走了。我娘气不过,当晚就跳了井。我爹去找张班头理论,被打了一顿,抬回来三天就咽了气。”
少年说得平静,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郑县令的脸色,已经从白转成了灰。
“你……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少年从怀里摸出一张纸,“这是张班头写给我爹的欠条,上面有他的手印。我娘跳井前藏起来的,说将来给我当证据。”
顾清远接过欠条,看了一眼,递给郑县令。
郑县令手抖得厉害,接了几次才接住。
那欠条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王老六欠钱十八贯,限期三月还清,过期以房产抵债。落款处,赫然按着一个鲜红的手印。
“张班头现在何处?”顾清远问。
郑县令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他在县衙后院的柴房里,藏了三个月了。”阿九道,“我一直在盯着他。”
八月廿二,张班头落网。
抓捕时,他正收拾细软准备逃走。顾清远的人堵住门口时,他拔出刀来想要反抗,被王贵一脚踢翻,捆成了粽子。
一审之下,他全招了。
郑县令如何纵容胥吏勒索农户,如何从赃款中分走一半,如何威胁知情者不许声张——桩桩件件,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郑县令见事已败,当场瘫软在地。
八月廿五,顾清远的奏章递往汴京。
奏章中,他详述了于潜县青苗案的前因后果,附上三份证词、一份欠条抄件、张班头的供状,并请朝廷从严处置郑县令及相关胥吏,以儆效尤。
奏章末尾,他写道:
“臣在江南,推行新法,深知法无善恶,行之在人。于潜一案,县令郑某纵容胥吏盘剥百姓,逼死人命,实乃新法之蠹虫、百姓之仇雠。若不严惩,恐各地效仿,新法将失民心。伏惟圣裁。”
九月初三,汴京回递到了。
神宗的批复只有八个字:
“依卿所奏。从严处置。”
同日,刑部的文书也到了:郑县令革职查办,流三千里;张班头及涉案胥吏共五人,皆处斩;阿九爹娘的冤案,由杭州府发还田产、赔偿银钱,并在村中立碑昭雪。
顾清远捧着文书,久久不语。
苏若兰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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