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看到那个老人用胶带缠着裂缝、滋滋漏气的旧式呼吸面罩时,江辰才意识到,所谓“人均寿命130岁”的统计数据,就像用亿万富翁和乞丐算出的“人均资产”——华丽而残忍的谎言。面罩的塑料已经泛黄老化,透明视窗上布满划痕,连接管用某种暗红色的密封胶粗糙地修补过。老人每一次费力吸气,面罩都发出嘶嘶的漏气声,像是生命正在从裂缝中逃逸。
这里是“鲸落”酒吧交易后,设备最终抵达的地方——比旧港区集装箱维修站更隐蔽、也更令人窒息的地下世界:“遗忘区”。楚风带他穿过如同城市伤疤般的入口时说过:“上面的人管这里叫‘代谢残留区’,意思是社会这台机器消化不了的东西,最后都堆积在这里。”
江辰现在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了。
遗忘区位于第七区和第九区交界处,地表是一片早已停用的自动化仓储物流中心废墟。三十年前这里曾是城市供应链的骄傲,五十米高的全自动立体仓库、无人运输车网络、恒温恒湿的保存环境。后来一次大规模的自动化系统升级淘汰了整片区域,企业搬迁到更高效的物流枢纽,留下这片巨大的钢筋混凝土骨架。
如今,坍塌的穹顶像巨兽的肋骨刺向灰蒙蒙的天空,扭曲的钢结构在风雨侵蚀下锈成暗红色。地表废墟之下,则是另一番景象:早年修建的地下管道网络、防空洞、设备间和维修通道,被后来者不断挖掘、扩建、连接,形成了一座错综复杂、不见天日的蜂巢式贫民窟。
楚风带着江辰和设备,在一个绰号“地鼠”的引路人带领下(这笔“带路费”花掉了他们最后一点现金),在地下迷宫穿行了一个多小时。通道时而宽敞如地铁隧道,时而狭窄到需要侧身挤过。墙壁上裸露着各种颜色的管道——锈红的给排水管、裹着破损隔热层的蒸汽管、裸露铜芯的电线管,还有用途不明、散发着可疑气味的软管。头顶偶尔滴下浑浊的水滴,地面永远湿滑,混合着机油、霉菌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腐败气息。
光源来自私拉的、裸露的电线连接的灯泡,摇曳的蜡烛,还有从上方裂缝透下的、被严重污染的天光——那些光线中飘浮着肉眼可见的尘粒,在有限的能见度中缓缓沉降,像是时间在这里变成了有形的灰烬。
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像是从城市光滑表面剥落后露出的粗糙内里。江辰看到失去双腿、坐在自制轮椅上的前工厂机械师,用还能活动的上半身修理着一台老式空气净化器;看到面色蜡黄、腹部异常鼓胀的妇女,在昏暗灯光下分拣从上面垃圾处理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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