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简上的墨迹还没干透。
李信指腹擦过那行字,竟蹭下一道淡淡的墨痕——是刚写就的,写的人手在抖,笔锋收尾处拖出一截细细的颤纹。
谁的手在抖?
送信人的,还是——写这封密报的人自己的?
李信眸色一沉,已判此信来路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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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刻钟前,番禺都护府。
夜雨刚歇,檐角还滴着水。李信正在灯下看舆图,南疆的群山在他指尖下蜿蜒如蛇脊。
门外忽然传来甲叶轻响,亲卫禀报:“将军,有人送密报,说是……苍梧山里的消息。”
李信抬眼:“人呢?”
“戴着斗笠,放下信就走了。弟兄们追出去,巷子里空无一人。”
李信接过竹简,火漆完好,封口处压的却是骆越旧部的铜印——那种印,三个月前就该全部收缴销毁了。
他拆开火漆。
只看了三行,掌心便沁出一层薄汗。
“骆越残部在桀猛率领下潜入苍梧山深处,已集结三万之众,正联络各部准备反扑。三日内,必有异动。”
三日内。
三万之众。
李信霍然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扇。
夜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他盯着黑暗中的街巷,盯着那些空无一人的角落,忽然想起那行字末尾的颤纹。
手在抖的人,是怕消息送不到,还是——怕消息送到之后,自己会死?
“来人!”
亲卫应声而入。
“八百里加急,报武关。就说——”李信顿了顿,目光落在竹简上那枚不该出现的铜印上,“就说南疆有变,骆越残部集结,请陛下定夺。另外……”
他的声音压下去,压到只有亲卫能听见:
“暗中查,今夜有谁出过城。戴斗笠的,一个都不要放过。”
亲卫领命而去。
李信回到案前,重新拿起那封密报,就着灯火又看了一遍。
这次,他看到了第一遍没注意到的东西——
竹简最下方,靠近系绳的位置,刻着一道极细的划痕。
不是字,是一道横,下面拖出两笔,像是一个没刻完的“心”字。
刻痕很新,像是送信的人,在最后关头,用指甲匆匆留下的。
李信指腹按住那道划痕,仿佛按住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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