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来了。成婚第二年的冬天,她坐在窗下绣了整整一个月。他路过的时候,她抬头笑了笑,说"等绣好了挂在咱们屋里,松鹤延年,讨个好彩头"。
他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他不记得了。
大概是"嗯"了一声,就走了。
云集慢慢坐起来。动作很慢,像一个在水底挣扎的人。每一寸骨头都在抗议,每一条筋脉都在叫嚣。可他还是坐了起来。
"笔墨。"
守在床边打盹的老仆福安一个激灵醒过来,瞪大了眼:"老爷?老爷您醒了!我这就去叫大夫——"
"不叫大夫。"云集说。嗓音是哑的,像砂纸磨过的木头。"笔墨。"
福安愣了愣,不敢多问,转身去了。
云集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撑着膝盖。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保养得很好,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齐整——这是一双读书人的手,一双从没干过粗活的手,一双在温楣病重时连药碗都没有亲手端过一次的手。
福安端着文房四宝回来了。砚台里的墨是现磨的,还带着松烟的味道。云集接过笔,在手里握了握。笔杆是竹的,凉的。
他没有去书房。就在床上铺开了纸。
休书。
两个字落在纸上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不是犹豫。是恨。他恨自己的手在抖。他恨自己写到"陆氏"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滴血验亲那天她跪在地上尖叫的样子,而是十五年前她刚进门时低着头、红着脸、怯生生叫他"老爷"的样子。
那张脸是假的。那声"老爷"是假的。那些年她端茶倒水、嘘寒问暖、夜里偎在他怀里说"老爷,妾身这辈子只有你了"——全是假的。
全是假的。
笔锋一转,字迹从颤抖变成了凌厉。
"……品行有亏,秽乱门风,混淆血脉,谋害嫡妻。云家不容此等毒妇,自此一别,再无干系。"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扔在了砚台上。墨汁溅出来,在白纸边缘洇开了一团黑色的渍。像一滴落在雪地上的血,只是颜色不同。
"福安。"
"老爷。"
"叫人来。"
福安迟疑了一下。"叫……谁?"
"随便。"云集抬起头。他的眼睛红了,可眼底是干的。没有泪。泪在昨夜已经流尽了——那些泪不是为陆氏流的,是为温楣。为那个他辜负了十七年的女人。为她临死时他不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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