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利息都喘不匀。农民人均纯收892元,种一季稻,刨去种子化肥,落兜里的本就紧。这470万落进农户兜里,意味着什么。是赵铁柱娃一学期的学费,是孙户媳妇给娘抓的两服药,是铁柱娘灶屋里添的那把柴。数字落到人身上,才叫数。他太清楚,一个镇财政紧巴成这样,农户兜里多这470万,比镇上争来一个项目还实在,因为项目是镇里的,这钱是农户自个儿的。
第四笔,是代价。头一年谈种子赊销,他替两户特困户垫了种子差的尾款,私册上写着,如今私人户头只剩361块。渠道是上海的同学关系,不花镇里一分,可自个儿贴的钱,是从这361块里出的。另一笔代价,是得罪了人。郑鸿海记恨着,粮贩的财路断了,暗处的手不会闲。他翻私册,两条烟、五千红包,都记着,连那张抄送镇纪委的《廉政情况登记表》,他也留了底。代价他认,可比起一笔糊涂账,这代价轻得多。他太知道,清白这东西,看着虚,真到关口,比金子扛事。
他想起那回当三人面退红包,郑鸿海眼里的笑退得干干净净。那样的记恨,他估摸着,是记了二十年的那种。可他无悔。渠道通了,身子净了,这两样少一样,事都成不了。他管过更大的盘,见过更精致的贪,起初也是一杯酒、一条烟,末了连自个儿都收不住。如今这361块的家底,他守得硬气。
第五笔,是他的底。从1994.8报到算起,他跑遍八个村,写下一本11万字村情实录,哪块田宜稻、哪块田漏水,本子上都画了图。如今这470万,是那本子的果。他摸了摸那本磨了边的笔记,忽然觉得,那些踩泥的白天、写字的深夜,都在这数里有了着落。张爱国那回来镇上,蹲在泥里看土,说“这土,养人”,那时他还没写就这470万,可那本11万字,已是信任的种。如今种发了芽,可他也清醒,本子画得再细,也只是一张图,图要变成粮,得一天一天守。
他太知道,丰年不丰收的怪事见得多了。粮多了,价反倒被压下去,农户白忙活,这样的弯绕,他管的盘更大时也没少撞。这一回,价攥在了农户自个儿嘴里,可攥得紧不紧,得看后头年年怎么守。防飘,是他给自个儿立的规矩。范守业要稳,***要干,陈德厚谁也不得罪,他一个都不掺和,只把事办实。这样的位子,他坐得清醒,不攀不靠,只认农户那点实在。不站队,只站理,这理,就是农户兜里那点实实在在的钱。他写下一行:钱到了兜里才算数,账平了才踏实。
灯花爆了一下,他合上本子,长长出了口气。这一季的果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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