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开始递帖。
族议召集权,唯家主独有。硬开祠堂,就是谋逆。所以必须走正规递帖。
这三次递帖的人,就是那三个底层证人。
第一次,是林阿七去的。
他断了两根指头,剩三根不利索,可捧帖子捧得稳。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旧衣裳,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一步一步走到主家府门前。
帖子写得规整,措辞客气,只请家主定个日子,开堂核账。
林阿七把帖子递进去。管家接了,过了一会儿出来,说家主事忙,容后再议。
帖收了,回执给了,上头盖着印,时辰清清楚楚。
林阿七捧着回执回来。他站在宗祠外墙底下,把回执上那句“事忙,容后再议”念给围过来的人听。
有人冷笑:“忙着搂钱呢,哪有空对账。”
旁边有人接:“三个月欠饷不发,他倒忙得连帖子都看不了。”
林阿七捏着那张回执,断指的手抖着,没骂,只把回执贴在墙上,转身一瘸一拐走了。他走回伤兵营,躺回草堆上,盯着棚顶漏雨的地方,看了半宿。
第二次,是林石去的。
他咳着血,走两步喘三口,可还是去了。帖子还是那套话,只多问了一句“究竟何日”。
这回连家主的面都没见着,管家站在门口,说家主染了风寒,卧病在床,不能理事。
帖收了,回执又给了。
林石捧着回执回来,站在伤兵营外头,咳了一声,把回执举起来给众人看。
这回底下人不笑了。
一个断了腿的兵拄着拐,盯着那张回执看了半晌,忽然把拐往地上一杵,杵出一个坑。
“上个月我还见他骑马打猎!”他吼出声,“这就病了?病得连帖子都接不了?”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有人攥拳头,有人低声骂,骂声一片连着一片。
林石咳着血,哑着嗓子说:“我兄弟白死了,连个名分都没有。他们连账都不敢对。”
第三次,是老仆去的。
他扫了三十年地,背驼得厉害,捧着帖子进府,步子迈得极慢。
帖子递进去,里头直接扔了出来。
帖子飘在台阶上,沾了泥。管家站在门口骂,说再敢来就打出去。
那老仆站在台阶底下,他弯腰把帖子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上头的泥,举着,转过身,当着越聚越多的族人,把诉求一字一句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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