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密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烛芯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苏凌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知道,情绪的堤坝一旦打开,后续的倾泻便难以阻挡。他需要做的,就是聆听,并从这些破碎的叙述中,拼凑出更完整的真相。
过了好一会儿,阿糜才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继续用那种带着回忆的、略微飘忽的语气说道:“玉子那番话......确实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我心里那潭死水里。恨了那么久,怨了那么深,突然听到这些,我......我脑子很乱,心里也乱得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可那道坎,还是迈不过去。”
“玉子见我这样,也没再逼我,只是拉着我的手,问我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吃了多少苦。”
阿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言说的疲惫。
“我能怎么跟她说呢?从离开靺丸王宫那一刻起,每一日都像是在刀尖上滚。”
“我简单说了说,如何漂洋过海,如何在那个小渔村落脚,又如何......遭遇了海盗,我在大晋的‘爹娘’怎么惨死......”她哽咽了一下,“后来,又是如何九死一生,漂到了大晋的海边,一路乞讨,受尽白眼欺凌,最后才到了龙台,进了拢香阁......”
“这些,我都拣要紧的,三言两语说了。”
她顿了顿,仿佛还能看到玉子当时脸上的表情。
“玉子听完,眼泪就没停过,抱着我又是一通哭,说‘公主,你受苦了......受了太多苦了......’”
“她心疼我,我知道。可是......”
阿糜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尖锐,眼神中也透出一股压抑已久的戾气和怀疑。
“可是,我还是没忍住,我问她了。我问她,玉子,你告诉我实话,当年在渤海边上那个小渔村,劫掠屠村的海盗......是不是靺丸人?是不是......是不是我母亲,或者王族里那些恨我入骨的人,派来的?他们要赶尽杀绝,是不是?!”
苏凌听到此处,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一动。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也问到了关键。
阿糜并非全无头脑,那些年的颠沛流离和生死危机,让她对一切都充满了警惕和怀疑,尤其是对她那位于权力漩涡中心的“母亲”。
阿糜转述着玉子当时的反应,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也不知是嘲弄玉子,还是嘲弄自己当时天真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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