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站起身。
走到墙角那个旧木箱前。
箱子是樟木的。
漆色剥落了大半。
铜扣绿了。
他蹲下去。
开箱。
手在几层旧衣物里探了探。
取出一幅画。
画轴上落着薄薄一层灰。
他抬手。
用袖口,轻轻拂了。
拂得很慢。
很小心。
像拂去一段遥远的时日。
他把画展开。
挂上墙。
挂在书案对面的墙上。
那里原本就有一个挂钩。
画取下来之后,挂钩空了半年。
画上是两个小人。
一个中年男人。
头戴方巾。
浓眉大眼。
咧着嘴笑。
笑得见牙不见眼。
脖子上骑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孩子攥着男人的头发。
两只小脚在男人胸前乱蹬。
也咧着嘴笑。
两个人都在笑。
笑得很好看。
背景是御花园的一角。
画工笨拙。
树枝画得像鸡爪。
可颜色涂得很用心。
石榴花涂得极红。
红得像火。
朱标退后几步。
看着那幅画。
灯火映在画上。
那个中年男人的脸忽明忽暗。
朱标忽然发现。
画上的男人,跟今天乾清宫里那个批奏疏的男人,已经不一样了。
画上的男人意气风发。
眼睛里亮得像有火。
那是刚打下天下、觉得这世上没有办不成的事的眼睛。
可今天那个男人,眼睛里只剩下一片疲惫。
那火,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点一点,暗下去了。
暗在满案的朱批里。
暗在一道一道杀令里。
暗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比如一个儿子半个月不敢推开的殿门。
朱标在画前,站了很久。
“父皇。”
他轻声说。
“你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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