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会计这时已经把包子装好,帆布包鼓囊囊的像揣了个冬瓜。"我回办公室守着,"他拍了拍包,"家里那小子就爱吃姚家的鲜肉包,说比学校门口的油条香。"没人接话,饭桌上只剩下勺子碰碗的轻响,热气在每个人脸上凝成细珠,又被抬手擦掉。
我和朱娟径直往铁钉镇方向赶,太阳刚爬过电线杆顶。国道两旁的梧桐树长得正盛,碗口粗的枝干撑开浓密的绿伞,叶子在风里"哗哗"响,像无数只巴掌在拍。"听王会计说,去年检查组到铁钉镇,查出三家躲生的。"朱娟突然开口,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子,咯噔了一下,"那三家男人都在外头打工,女人藏在亲戚家,连户口本都带走了。"
我们在岔路口停下时,国道上还没多少车。朱娟选了棵最粗的梧桐树,树干得两人合抱,枝桠伸得老远,刚好把人藏得严实。我在她斜对面找了棵稍细的,透过枝叶的缝隙,能看见汉城往铁钉镇的方向——柏油路面被晨露打湿,泛着青灰色的光,远处的田埂上,有人披着蓝布衫在割晚稻,镰刀"嚓嚓"地割过稻穗,惊起一群麻雀。
"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是......"朱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风听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树干的裂纹,"有点太紧张了?"
我望着远处驶来的一辆拖拉机,车斗里装着满当当的棉花,白花花的像堆雪。"车主任说,这是规定。"话虽如此,心里却早转了八百个念头。上周去赵家乡核查,那位中年主任拍着胸脯说"绝对没问题",结果我们在晒谷场边的草垛里,找出了个刚满月的婴儿——那户人家把孩子藏在草垛里,母亲用棉花裹着奶,趁夜里偷偷喂奶。出生统计册上,这户人家明明登记的是"未孕"。
"可计划生育本来就是动态的。"朱娟从挎包里摸出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口,"你看国道上跑的大货车,司机说不定就带着怀孕的媳妇,今天在湖北,明天就到河南了,"她抬手抹了把嘴,"哪像国土局查土地,查房屋建筑,林业局查林木,那树栽在那儿就不会跑,被人砍伐了还要留下树蔸与枝丫。"
我同意她的说法,所以计划生育被当时的人们称为天下第一难的工作。我们在区上还好,只负责上传下达,检查指导,统计报表,而最难得的还是基层,是乡镇和村组。要做好计划生育,关键在基层,重点和难点也在基层,万丈高楼平地起。她点了点头。
太阳越升越高,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金斑,落在胳膊上热乎乎的。国道上的车渐渐多了起来,大货车"轰隆隆"地驶过,卷起的灰尘扑过来,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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