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县。
这名字听着气派,实则是个嵌在西北山坳里的苦地方。土地瘠薄,十年里倒有五六年是旱的。村舍多是黄泥夯的墙,茅草盖的顶,歪歪斜斜地趴在坡上,像一群疲惫不堪的牲口。眼下正是秋收后、农闲将尽的时节,地里光秃秃的,只剩些麦茬,在带着寒意的风里瑟瑟发抖。
村里的男人们蹲在祠堂前那棵半枯的老槐树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锁得跟田里的垄沟一样深。女人和孩子们躲在屋里,透过破窗纸的窟窿眼,不安地朝外张望。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心头发沉的紧张。
“听说了没?县里又来人了!带着文书,还有差役!”蹲在最外边的一个黑瘦汉子,压低了嗓子,声音沙哑,“准没好事!不是加赋,就是派徭!”
“徭役……”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狠狠吸了口烟,呛得咳嗽起来,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愁苦,“之前修河堤,我三小子累吐了血,躺了半个月,汤药钱都没处寻……今年这光景,哪还经得起折腾?”
“躲不过的,”一个脸上有道疤的中年汉子叹道,“官字两张口,说啥是啥。咱这穷沟沟,要钱没有,要命……也就这一条贱命。”
正说着,村口土路上扬起一溜黄尘。两匹马,一辆青篷骡车,在几个穿皂衣、挎腰刀的差役簇拥下,颠簸着进了村。打头马上是个穿着青色官服、头戴幞头的书吏,面皮白净,与这黄土漫天的村庄格格不入。
树下蹲着的男人们立刻噤声,眼神警惕又畏惧地盯过去。
骡车在祠堂前停下。书吏翻身下马,掸了掸官服下摆沾上的灰土,眉头微蹙地扫了眼四周破败的景象,然后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掏出一卷盖着红印的文书。
“青龙县东沟村的里正呢?上前听令!”声音带着官腔特有的拖沓和不容置疑。
一个干瘦的老头颤巍巍从人堆里挤出来,跪下:“小老儿……便是东沟村里正,赵有田。见过大人。”
书吏展开文书,朗声念道:“奉工部勘令,为修‘京津铁路’第一期工程,需征调役夫。兹核定青龙县出役五百名,东沟村摊派男丁二十名,年十六至五十,身无残疾者,皆在征调之列。三日之内,由里正造册呈报县衙,不得有误!”
“徭役”两个字真真切切砸下来,老槐树下的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绝望的低语。
里正赵有田趴在地上,头埋得更低,声音发颤:“大人……大人开恩啊!今年收成实在不济,村里青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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