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你这些年,还好吗?”
话一出口他就想抽自己。
还好吗?你说能好吗?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扔下刚出生的孩子,一个人在外面躲了二十年。你问她还好吗?
菊英娥转过身来。
花痴开看见她的脸。
他见过很多脸。赌桌上的脸,赢钱的脸,输钱的脸,出千被抓的脸,被人砍手指的脸。他以为自己什么脸都见过了。但他没见过这张脸。
不是美丑的问题。
是那种……那种他形容不出来的东西。
她的眼睛很亮,没有哭。但那种亮不是高兴的亮,是憋着的亮,是把所有东西都堵在眼眶后面、死都不让它掉下来的亮。她在笑,嘴角往上翘,但下巴在抖。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发白。
她也在忍着。
两个人都忍着。
操。
花痴开突然想,这屋子里要是有第三个人就好了。随便谁都行。哪怕是个傻子,站在旁边嘿嘿笑两声,气氛都不会这么他妈的要命。
“你长大了。”菊英娥说。
声音还是平的,但最后一个字破了。像瓷器上的一道裂纹,你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它就在那儿。
“嗯。”他说。
又没话了。
花痴开觉得自己的脑子像一锅粥。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在赌桌上,他能算到第四层、第五层,能看穿对手的每一个微表情,能从呼吸的节奏里判断对方是偷鸡还是真有牌。但现在他什么都算不了。他的脑子像被人扔进了搅拌机,嗡嗡嗡地转,什么都抓不住。
他想起小时候。大概五六岁的时候,他问过夜郎七:“我娘呢?”
夜郎七说:“死了。”
“怎么死的?”
“被人害死的。”
“谁害的?”
“你以后会知道。”
他就没再问了。
后来他长大一点,开始学赌术,学“熬煞”,夜郎七告诉他:“你爹是赌神,你娘是赌后的女儿。你身上流着两大家族的血。”
他说:“哦。”
夜郎七说:“你不想报仇?”
他说:“想。”
但他其实不太想。或者说,那个“想”是假的,是夜郎七硬塞给他的。你爹被人害死了,你娘被人逼走了,你得报仇。这话听多了,他就觉得,对,我得报仇。但报仇是什么感觉?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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