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痴停住脚步,声音忽然变得柔和。
“前辈,你恨我父亲。不是因为他赢了你,而是因为他死了。他死了,你就再也没有机会赢他。这份遗憾憋了三十年,把你憋成了一个活死人。你不肯承认,但我知道——你想赢的不是我,而是那个三十年前没有赴约的人。”
石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女弈秋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像她这样的人,大概早就忘记了怎么哭。但她的眼眶确实红了,红得像三十年前那个在石桌前枯坐一夜、等来一场空欢喜的女子。
男弈秋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将手搭在她的肩上。
“够了。”他低声说,“够了。”
女弈秋闭上眼睛,久久不语。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中那股凌厉的锋芒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老的疲惫。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沙哑,像风吹过枯叶,“我确实……不敢走出去。”
她低下头,看着满地的棋子,忽然弯下腰,一枚一枚地捡起来。
“三十年,”她喃喃自语,“我下了三十年的棋,赢了天下所有人,却输给了一个死去的人。”
花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天局首脑,像寻常老妇一样弯腰捡棋子。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心软。
但他知道,心软是赌桌上最致命的东西。夜郎七教过他——对对手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前辈,”他开口,声音温和却坚定,“棋还没下完。”
女弈秋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花痴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枚白子、一枚黑子,将黑子递到她面前。
“这盘棋,我们不赌胜负。”他微微一笑,“我们赌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我帮你们清理门户,揪出鬼谷,还天局一个清白。你们——放自己一条生路。”
女弈秋愣住了。
男弈秋也愣住了。
花痴将黑子塞进女弈秋手中,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盘膝坐下。
“天局不该存在,但天局里的人不全是坏人。”他看着对面的两个人,目光坦荡如水,“前辈想要一个公平对弈的机会,我给。前辈想要一个堂堂正正的对手,我也是。但在此之前——”
他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中央。
“让我们先把这盘棋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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