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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将他的侧影投在墙上,瘦削如纸。他握笔的手很稳,每落一字,便停下来凝神片刻。
毛草灵没有让人通传。
她站在门槛边,静静看着。
案头堆叠的卷帙中,有一册墨迹犹新。封皮上题着“凤主十五年起居注·春三月卷”。
她轻轻取过。
翻开第一页,是凤主十五年正月初一的朝贺大典。皇帝御宣政殿,受百官朝贺,凤主率内外命妇于坤宁宫行笺礼。礼毕,帝后同幸御苑,观冰嬉。
她翻过几页。
正月十五,上元节。帝后登城楼与民同乐。凤主赐长安灯百盏,悬于东西两市。是夜无风,灯彻夜不灭。
她继续翻。
二月初二,龙抬头。凤主率后宫亲蚕,采桑于北郊先蚕坛。是日天朗气清,桑叶肥美。
二月十八,边关捷报。西羌遣使请和,岁贡驼五百峰、马千匹。凤主谏帝曰:受降如受敌,不可废弛边备。帝深然之。
三月——
三月十二,御苑槐花初绽。凤主临树观之,良久乃去。
毛草灵怔住。
三月十二,便是今日。
她低头看着那行字迹,墨迹还未全干,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潮意。
“凤主。”
周砚不知何时已起身,垂首立在她身侧。
毛草灵没有抬头。
“周卿,”她说,“今日晨间,本宫在御苑站了一个时辰。”
“是。”
“你也在那里站了一盏茶。”
“是。”
“那时你看见本宫拾了槐花。”
周砚沉默片刻。
“臣看见凤主拾起槐花,拢入袖中。”他说,“臣没有写。”
毛草灵抬起眼帘。
周砚仍垂着眸,面容平静如常。
“臣只记事,”他说,“不记人。”
“那这行字是什么?”
“凤主临树观之,良久乃去。”周砚说,“此记事,非记人。”
毛草灵与他对视。
烛火在他们之间静静摇曳,将满架书卷的投影摇成一片朦胧的潮汐。她忽然想起凤主七年,她第一次召见周砚时,问的那句话:
“若有当朝权贵请托删改,周卿如何应对?”
那时周砚说:臣只记事,不记人。
她当时以为自己懂了。
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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