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晨雾尚未散尽,扬州府衙前的八字墙下便新贴了几张告示。
那告示用的是粗糲的黄表纸,墨跡淋漓,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锋锐。
几个衙役拿著浆糊桶和刷子,刚贴妥帖,就被早起討生活、赶市集的各路人等围住了。
“喏,快看!新告示!”
“写的啥?俺不识字,哪位老哥给念念?”
有那常在衙门边行走、粗通文墨的閒汉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奉钦命巡按两准盐政监察御史杜延霖:今为整飭盐法、廓清积弊,特设此榜。凡各盐场灶户、运盐船丁、铺商小贩,抑或被盐政苛索、胥吏侵欺、豪强霸凌,致家破人亡、
含冤莫白者,不论前事旧案,悉许据实陈告!”
“本官当明查暗访,秉公以断,务使沉冤得雪,魍魎现形!知情者检举揭发,亦重重有赏!投告文书可直入府衙东角门投状匣,专人收取,绝不姑息,切切此布!”
这閒汉大声宣读完毕。
告示下先是死寂了一瞬,隨即“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灶户?俺就是灶户!俺能告?!”一个穿著满是盐渍破袄的汉子猛地往前挤了挤,
黝黑的脸上涨得通红,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俺要告那盐场管库的赵扒皮!他剋扣俺们工本银,还逼俺们多交余盐,交不上就锁起来打!俺爹,俺爹就是被那王八蛋锁在盐仓里打死的!”
“俺是跑船的!”另一个精瘦的汉子也激动起来:
“运河上那些卡子,比水鬼还贪!过一道闸就得塞钱!不给?轻的扣你船,狠的就赖你贩私盐!俺们把头,去年就让他们活活打死在大牢里了!”
然而,这沸腾的议论声中,很快便掺进了別样的杂音。
“告?说得轻巧!”一个穿著半旧绸衫、像是小铺掌柜模样的中年人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像冷水浇进了热油锅:
“那赵扒皮是倒了,可谁知道他背后还有谁?告贏了赵扒皮,他背后的人能饶了你?
到时候隨便找个由头,整死你还不跟捻个臭虫似的!”
这话像根无形的针,瞬间戳破了不少人刚刚鼓起的勇气。
那激动的灶户汉子脸上的血色褪去,攥紧的拳头也鬆开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茫然和畏惧。
旁边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拄著拐杖,浑浊的眼晴扫过告示,又扫过激动的人群,嘆了口气,声音苍老而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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