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掷地,死寂更添肃杀。
杜延霖双手捧起一个看似普通却重若千钧的奏匣,高举过头顶:“此匣中,乃南京兵部尚书张、漕运总督王誥与臣联署之弹章!附其通倭罪证、走私帐册、剋扣铁证、封锁驛路之令諭副本,凡十一卷!罗列其及党羽十大死罪,桩桩件件!铁证如山!请陛下————御览!”
奏匣被黄锦接过,呈於御前。
嘉靖帝目光扫过匣章,又落回杜延霖身上,那目光复杂难辨,有对证据確凿的震动,有对杜延霖刚直不阿的审视,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他迟迟没有打开奏匣。
杜延霖也心知肚明。
皇帝岂会不知吕法贪墨?
吕法能坐稳南京守备太监的位置十年,他贪墨的银子肯定有不少输入了嘉靖的內帑。
嘉靖保吕法,保的不是这个奴才,而是那条能源源不断为他玄修大业、宫观营造输送银两的江南钱脉!
“陛下!”杜延霖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沉痛与决绝。他不再低头,目光如炬,直射御座:“臣南下扬州,亲所见闻!盐场之內,十室九空,几无壮者!幼者夭亡於饥寒,哭声彻夜!《尚书》有云:时日曷丧?吾与汝俱亡!”此言何意?说的是民不聊生,天下百姓都有了与夏桀同归於尽的心。臣亲歷扬州民变,百姓呼號,几同此声!可见苛政酷虐,甚於虎狼,几与————夏桀无类!”
“放肆!”嘉靖帝终於无法保持那飘渺的平静,他霍然起身,宽大的道袍袖摆带起一股劲风,眼中寒光暴射,怒意如实质般压下:“杜延霖!你竟敢以桀紂比朕?!你好大的狗胆!”
“臣不敢!臣也没有这个意思,”杜延霖毫不退缩,並无半分被雷霆之怒嚇破胆的惶恐,声音反而更加清晰有力,字字如凿:“圣上爱民如子,乃民之君父!父岂忍见子民骨肉流离,啼飢號於沟壑?死於奸佞爪牙之荼毒?臣所痛断肝肠者,非桀紂之君,实乃君父之目被奸佞所蔽,君父之耳被谗言所塞!致使江南膏腴之地,竟成人间炼狱!吕法不除,蔽塞圣听,戕害黎庶,动摇国本!陛下万世清名,亦將为此獠玷污,遗臭后世!”
杜延霖此言一出,匍匐在地的吕法瞬间面无血色。
此乃诛心之论!
你嘉靖帝自詡明君,非夏桀商紂。好!那你便是爱民如子的君父。
可你的爪牙打著你的旗號作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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