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身著青色豸补服的身影,在司礼监秉笔太监陈洪的引导下,稳步踏入精舍。
杜延霖面色沉静,不见丝毫长途跋涉的疲惫,更无半分面对九五至尊的惶恐。
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深潭,波澜不惊,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吕法时,也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投向精舍深处那明黄道袍的身影。
杜延霖行至御前,依礼下拜,动作一丝不苟,脊背却挺得笔直,如一根寧折不弯的竹:“臣,都察院监察御史杜延霖,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清越,如金石交击,穿透死寂,字字清晰,带著一股不容折辱的浩然之气。
嘉靖帝並未让杜延霖平身。
他缓缓坐直身体,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眸子,紧紧锁在杜延霖身上。
精舍內的空气凝固了,沉重得能压弯人的脊樑。
只有丹炉中的火光在杜延霖低垂的侧脸上跳跃,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吕法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是这死寂中唯一的杂音。
“杜延霖,”嘉靖帝终於开口,声音恢復了那种飘忽的清冷,却带著山雨欲来的威压:“你远在扬州巡盐查案,竟也跑到京城来了?还带著张鏊、王誥的联名弹章?弹劾朕的南京守备太监?”
皇帝话语中的“朕的”二字,咬得极重,隱隱透著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回稟陛下,”杜延霖闻言答道,声音不卑不亢:“臣奉旨南下,彻查两淮盐务、通倭大案。歷经月余,几番生死,此案已水落石出,人证物证確凿!”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看向吕法:“其首恶元凶,正是跪在陛下面前的——南京守备太监吕法!”
吕法被这目光刺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想蜷缩。
杜延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雷霆万钧之力,字字血泪,控诉著滔天罪恶:“此獠盘踞江南十载,权倾一方!以权谋私,视国法如敝履,恣行无忌!勾结倭寇井上小七郎之流,走私私盐,祸乱海疆!侵吞盐课,剋扣灶户工本,致盐场枯骨盈野,十室九空!”
“更兼擅封驛路,阻塞圣听,隔绝南北!此非一时糊涂,乃包藏祸心,形同谋逆!意在蒙蔽圣聪,將这锦绣江南,尽纳其私囊!其罪滔天,罄竹难书!”
“臣与张部堂、王制台,不敢有负圣命,星夜兼程,冒死进京,唯求將此巨蠹滔天罪证,呈於陛下御前!请陛下明察秋毫,將其明正典刑,以正国法,以安江南亿万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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