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帝肩头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拂尘尾丝轻轻一摆,仍未曾转身。
“奴婢————奴婢犯下了天大的糊涂啊!”吕法涕泗横流,一张老脸痛苦地皱作一团,仿佛蒙受了千古奇冤:“奴婢风闻扬州地界倭乱又起!奴婢————奴婢是猪油糊了心窍!蠢笨如猪啊!”
“砰砰砰”的磕头声骤然响起,力道精准,声音响亮却未伤皮肉,只为彰显那份深刻的“悔罪”。
“奴婢想著,那些杀千刀的倭寇无孔不入!万一————万一他们买通了驛路上的走卒,往京城递送假消息、毒谣言,岂不是————岂不是污了万岁爷的圣听?惊扰了万岁爷的清修?奴婢————奴婢这条贱命死不足惜,可万岁爷的安寧,是天!
是地!是奴婢心里头等大事啊!”
他哭得情真意切,肝胆俱裂,硬是將封锁驛路、阻绝圣听的弥天大罪,扭转成“护主心切”的“忠僕昏招”:“奴婢一急!一怕!这猪脑瓜子就转不过弯来!就鬼迷了心窍!只想著————
先拦下那些聒噪,让万岁爷少听些烦扰!奴婢死罪!奴婢这是蠢笨透顶,僭越本分,堵塞了陛下的言路啊!”
“可奴婢对万岁爷这片赤心,苍天可表!日月可鑑!奴婢在江南,那是勒紧了裤腰带————啊不!是费尽了心思,搜罗那些世间奇珍,哪一样不是为了孝敬主子您,让万岁爷您欢顏一展啊!”
他恰到好处地收声,哭嚎稍歇,颤抖著手,极其珍重、极其虔诚地从怀里捧出那个层层包裹的锦盒,高高举起,仿佛献祭著自己的神魂:“万岁爷!奴婢知罪了!奴婢愚钝如斯!可奴婢————在扬州偶得一物,只消一眼,就知此乃天降祥瑞!唯有万岁爷这等天命真主、仙福永享的无上圣君,才配得上它那一缕仙气!奴婢一刻不敢耽延,拼著这条老命赶回来,只为亲手將它捧给万岁爷!求万岁爷————念在奴婢几十年苦劳和这点蠢笨的孝心份上————饶奴婢这回吧————”
他再次俯身,將锦盒高高顶在头上,身体因极致的恐惧和刻意的“忠诚”而筛糠般抖动著。
嘉靖帝缓缓转过身。
清癯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深如寒潭的目光落在了那高举的锦盒和匍匐颤抖的身影上。
片刻,他的眼神掠向侍立一旁的黄锦,下巴微不可察地一点。
黄锦无声上前,接过锦盒,小心解开层层黄锦丝缎,露出里面一尊尺余高、
温润如脂的羊脂白玉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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