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来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黄河年年修,岁岁溃。本堂就不信,独你杜延霖修的堤防,就能经得起————天意的淘洗?
念及此,赵文华眼中掠过一丝异样的光芒:“纵使你能逃过天灾————那人祸呢?黄秉烛啊黄秉烛,千万————莫让本堂失望啊————”
光阴似黄河逝水,转眼已经是夏秋之交。
七月下旬,连续数日的闷热之后,天象骤变。
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如同浸透了墨水的棉絮,沉沉地压在河南、山东大地上空,密不透风,闷得人喘不过气。
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蝉鸣也早早噤声,天地间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黄昏时分,第一道惨白的闪电如同巨斧劈开浓墨般的苍穹,紧隨而至的炸雷,震得大地都为之颤抖!
积蓄已久的暴雨,终於如同天河倾覆,挟著万钧之势,疯狂地砸落下来!
雨水瞬间匯成溪流,在低洼处奔涌,浑浊的泥汤肆意流淌。
黄河水如同被惊醒的巨兽,在黑暗的河床上发出沉闷而愤怒的低吼,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
“快!上堤!加固!巡查!一处疏漏也不许有!”
杜延霖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雷雨声中,依旧如同出鞘的利刃,穿透了雨幕。
他早已离开官署,披著油布斗笠,带著沈鲤及一眾亲信吏员,顶著瓢泼大雨,连续在开封府几处最险要的堤岸上往復巡查。
雨水顺著斗笠边缘疯狂流下,模糊了视线,深陷的泥泞泞让他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手中的马灯在狂风中摇曳不定,昏黄的光晕艰难地撕开浓重的雨夜,照亮堤坡上紧张忙碌的民夫身影。
一份份巡查报告在雨夜中艰难传递匯总。
得益於“招標”法带来的充足物料、优渥工食和严格的监督,这些由豪商垫资修建的新堤,在滔天洪峰面前,竟展现出远超预期的坚固!
虽然河水汹涌,拍击堤岸发出骇人的轰鸣,但堤身却岿然不动,只有水花飞溅。
杜延霖紧绷的神经並未放鬆。他最掛念的,始终是兰阳。
“兰阳段如何?”他几乎是吼著问向刚刚从兰阳方向奔来的信使。
“回水曹!”信使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激动,在雷声中格外响亮:“海县尊亲自带人钉在沉排坝和月牙堤要害处!沉排坝稳如磐石!月牙堤桩基深扎岩层,石笼草袋纹丝未动!水位虽涨,尚远未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