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方十八,意气风发,一道旨意下,血染丹墀。一百八十余人受杖,十七人毙命!
这一杖,打断了百官脊樑,从此,士风日下。
嘉靖垂眼,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闕,落在那承天门外。
三十年后的今日,歷史仿佛重演!黑压压的士子长跪不起,“仗节死义”的呼號声浪,依稀穿透宫墙,隱隱传来!
此情此景,何其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三十年前,皇帝坚信自己是对的;而三十年后,皇帝心里知道,是自己错了。
但————他不想改!亦不能改!
“公”?“道”?
这些煌煌大义,岂能凌驾於他这代天牧民、口含天宪的九五之尊之意志之上?!岂能成为动摇他乾纲独断、掌控万方权柄的武器?!
“好一个杜延霖!你是在替朕这煌煌大明,敲最后的警钟么?”嘉靖帝心中低语,“然,天下为公?朕才是天!”
杜延霖此人————可用,然此风,断不可长!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帝王掌控乾坤的决断。
对著侍立角落的黄锦,嘉靖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飘忽,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冰冷:“擬旨。”
与此同时,西苑玉熙宫门外。
铅云低垂,闷雷在厚重的云层深处滚动,压抑得令人窒息。
——
宫门紧闭,朱红的门板上铜钉森然。
就在这宫闕森严的御道旁,两个刺目的素白身影,一前一后,深深跪伏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
严嵩!
当朝一品首辅,仙鹤补服、梁冠玉带尽褪,只著一身粗糙无纹的惨白素服,花白的头颅深深垂下,紧贴地面。
跪在他身侧稍后位置的,是他的儿子,有小阁老之称的工部左侍郎严世蕃。
此刻的严世蕃,脸上再不见往日的骄横跋扈,只剩下与父亲如出一辙的灰败与绝望,素服下的身躯微微颤抖。
百官的车轿如潮水般涌至西苑外围,旋即被锦衣卫森严的警戒线挡在远处。
当轿帘掀开,一双双或惊惶、或骇然、或幸灾乐祸、或兔死狐悲的眼睛望向宫门方向时,所有人都僵住了。
“阁————阁老?!”
吏部尚书吴鹏失声惊呼,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几乎无法辨认出那个跪伏在地、卑微如尘埃的身影,就是昨日还在內阁值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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