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此举,用意深长。
褒奖其功是真,安抚其心是真,藉机笼络这位已贏得巨大民望和士林清誉的孤臣,亦是真。
然更深一层,这“赐婚”本身,何尝不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將他这位以“天下为公”自许、锋芒毕露的孤臣,与清流名门王家捆绑在一起,纳入某种“体统”之中?
圣旨既下,杜延霖於公於私,都需亲往王旒府上拜会。
王旒因率士子伏闕被贬为福建闽县教諭,却因淋雨染恙尚在京师调养。
如今圣旨既下,赴任之期自然延至婚礼之后。
踏入王旒在京的府邸,清雅朴素,书卷盈室,几竿翠竹疏影横斜,映衬主人的风骨。
书房內,王旒一身半旧青袍,面容清癯,眉宇间带著一丝被贬謫后的沉鬱,却並无多少颓唐之色。
见杜延霖进来,他眼中先是精光一闪,隨即化作温厚长者的笑意。
“沛泽来了。”王旒示意杜延霖坐下,亲自为他斟了一杯清茶,“圣上赐婚之事,老夫已知晓。此乃陛下恩典,亦是————你我两家之缘。”
杜延霖起身,郑重一揖:“晚生惶恐。前番伏闕之事,连累王公遭贬,晚生心中————”
“不必多言!”王旒抬手打断,目光炯炯:“伏闕之事,乃老夫心之所向,何须你担责?仗节死义,正在今日”!老夫纵遭远謫,然此心光明,俯仰无愧!倒是沛泽你————”
他话锋一转,凝视著杜延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讚许与推重:“河南河工,力挽狂澜,功在社稷!更难得的是,承天门外那一番躬行践道”之论,如晨钟暮鼓,振聋发聵!老夫虽身陷囹圄,闻之亦如拨云见日,胸中块垒尽消!天下为公”不在庙堂高论,而繫於州县践行!此见地,深得吾父气学经世致用”之精髓!沛泽,你————很好!不负所学!”
这番讚誉,出自王廷相之子、气学传人之口,其分量,重逾千钧。
杜延霖连忙谦逊道:“王公谬讚,晚生愧不敢当。躬行”二字,实是晚生於河工泥淖之中,亲睹民瘼后方有的切肤之悟。若非诸位前辈篳路蓝缕,晚生岂能有此浅见?”
王旒摆摆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不必过谦。你能有此见地,有此担当,老夫甚是欣慰。將小女託付於你,老夫————放心!”
言毕,他轻击掌三下。
书房屏风后转出一位鬢角微霜、身著深褐色茧绸直裰的老者,神態恭谨却不失沉稳,正是王家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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