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审视,还有一丝——他当时不太确定,现在想来——杀意。
他收回思绪,车子已经驶出了城区,两边的建筑变得稀疏起来。导航显示,距离城东废品站还有十五公里。
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摇下车窗。
傍晚的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秸秆的气味。远处的天边,晚霞像一块烧红的铁,慢慢地冷却、变暗。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让脑子里那根绷了三个月的弦稍微松一松。
他想起了自己的老单位。
想起了那些一起共事多年的老同事。想起了老领导在他临走前说的话:“买家峻,沪杭新城是个好地方,但也是个是非之地。你去那里,不是去享福的。记住一句话——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他笑了。
老领导说话永远这么糙,但理不糙。
他又想起了妻子。想起出发前一天晚上,妻子帮他收拾行李,往箱子里塞了一件厚外套。他说去的是南方,用不着。妻子说,南方的冬天湿冷,比北方还难受,带上总没错。他拗不过她,就带了。现在那件厚外套还挂在宿舍的衣柜里,一次都没穿过。
他掏出手机,想给妻子打个电话,看了一眼时间,又放下了。这个点她应该正在接孩子放学,路上吵,听不清。
等今晚的事办完了再打吧。
他发动车子,重新上路。
三
城东废品站比他想象的大。
几座小山一样的废铁堆、塑料堆、纸板堆,在暮色中像一座座坟丘。中间有一条勉强能过一辆车的土路,坑坑洼洼的,车轮碾过去,溅起一片灰尘。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腐烂的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买家峻把车停在废品站门口,下了车。
四周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废品站这种地方,通常会有几条看门的狗,但这里什么都没有。连虫鸣声都没有。
他站在车旁,看了看手表。七点五十八分。
两分钟。
他把车钥匙揣进口袋里,把手机调成静音,然后沿着那条土路往里走。走了大约五十米,面前出现了一间铁皮屋,屋顶锈迹斑斑,窗户用纸板糊着,里面透出一丝昏黄的光。
铁皮屋的门是虚掩的。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十几平方米。正中间摆着一张铁桌子,上面放着一盏台灯,灯光昏黄,把屋子照得影影绰绰。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