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想要不要说。最后他还是说了:“我们干活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那混凝土浇上去,干得特别快,颜色也不对。有个老师傅说,这标号可能不够。C30的标号,看着像C20的。差着等级呢。”
“你们跟甲方反映过吗?”
“反映过。甲方的人说,‘你们只管干活,别的事少管’。后来那个老师傅就被开了。”
刘长根走了。他的背影在工地上越走越远,经过那堆结块的水泥袋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从地上捡起那双解放鞋,拎在手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买家峻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晒得人头皮发麻。他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衬衫的后背很快就湿透了。汗从额头上淌下来,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手上全是灰。
小周走过来,递了一瓶水。“买书记,要不先回去吧?这太阳太毒了。”
买家峻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水是温的,塑料瓶被晒得发软,捏在手里像一块热乎乎的橡皮泥。
“小周,你记一下。第一,查这个项目的包工头是谁,跑到哪儿去了。第二,查甲方的资金拨付记录,看看钱到底去哪儿了。第三——”
他顿了一下。
“第三,找个检测机构,来测这几栋楼的混凝土标号。”
小周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写到第三条的时候,笔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买家峻一眼。
“买书记,这个……要测出来真有问题,那可就是大事了。”
“大事才好。”买家峻把水瓶塞进外套口袋里,“大事藏不住。”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来。
“那个意见箱,”他说,“让人换一个。放在显眼的地方。每周开一次,开出来的东西直接送到我办公室。”
“是。”
上车之前,买家峻又回头看了一眼工地。
那几栋半拉子楼戳在那儿,灰扑扑的,像一排指头,指着天。天很蓝,蓝得不像是真的。几朵云挂在天边,白得晃眼。
他突然想起刘长根说的那句话——“您要是真能帮我们问问,那就谢谢您了。”
一个干了快一年的农民工,三个月没拿到工资,被包工头跑了,被甲方推了,被政府拖了。到最后,对一个站在工地上的陌生人说“谢谢”。
买家峻拉开车门,坐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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