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宴惊
时值丙午暮春,钱塘岳府悬灯结彩,贺仪盈门。原是兵部左侍郎岳崇山花甲荣休,又逢嫡孙晬盘之喜,双庆并作,江南冠盖十停来了六停。庭院中玉兰堆雪,太湖石畔梨云未散,朱漆回廊下却暗流着一脉蹊跷。
“骁雄何在?”礼部尚书王玢第三回捻断颔下须,青瓷盏底磕出脆响。满堂宾朋面面相觑,目光皆落在那张空置的紫檀螭纹交椅上——此乃专为“沧州铁拳”陈镇恶所设。江湖传闻这位新晋武林盟主身高九尺,虬髯如戟,曾单掌劈碎辽人铁浮屠。今日这压轴人物迟迟未现,席间已窃语如蜂。
忽闻垂花门外马蹄裂帛,管家岳忠踉跄奔入:“来、来了!”但见八名玄衣劲卒鱼贯而入,分列两侧。众人屏息时,门槛外竟先探进个朱漆描金的——拨浪鼓。
鼓柄上蜷着藕节似的小手,随后才滚进个三寸丁。头心攒着个乌油油的发团,活脱脱枝头新熟的蜜桃。脑后却怪诞:天灵盖至后颈剃得青光湛湛,唯颈窝处垂着条赤绒绳扎的“百岁辫”,尾梢系着枚开元通宝,随步子晃荡作响。这小人儿内着月白杭绸衫子,外罩墨黑西洋燕尾礼服,脖上红领结鲜艳欲滴,足蹬羊皮小靴雪也似的白。立定后两手叉腰,琉璃珠子般的眼珠徐徐一扫,满园春色霎时褪了三分。
“陈盟主座前童子?”王玢松了眉头,朝门外张望,“尊师何在?”
小儿不答,靴跟“咔”地并拢,右掌平举至额——竟是军中肃礼。礼毕脆声道:“沧州陈镇恶,奉贺岳公荣休之喜。”嗓音尚掺着乳腥,字字却如金丸落玉盘。
满庭寂然。梨花瓣扑簌簌落在燕尾服肩上,这小人儿不及门闩高,昂首时那撮“蜜桃髻”将将够着成人膝盖。不知谁“噗”地笑漏了气,随即引发海潮般的哄笑。岳崇山紫棠面皮涨作绛红,手中一对核桃“咯咯”哀鸣。
二、稚语
“胡闹!”王玢拍案而起,官威如山压顶,“陈镇恶安敢如此辱没岳公!纵是江湖草莽,焉不知朝廷体统?”
小儿竟踱至主桌前,靴尖一点,翩然跃上花梨木圆凳。这个头拔高一截,终于能与席面平视。他慢条斯理整了整领结,忽从怀中摸出个鎏金请柬:“丙午年三月初三,恭请沧州陈镇恶先生赴寒舍薄宴。岳崇山顿首。”念罢歪头,“晚生陈镇恶,庚子年腊月生人,虚岁七。王尚书方才说……谁是江湖草莽?”
满座骇然。请柬传来递去,那字迹、印章、暗纹分明是真,落款日期却是三日前。岳忠冷汗涔涔:“老爷那日醉后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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