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二刻。
夜色像是一块吸饱了墨汁的厚棉布,沉沉地压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风停了,雪还在下,那种无声的寂静让太医院偏僻一角的地下冰窖显得更加阴森。
这里原本是用来给宫里储存夏日消暑冰块的地方,深埋地下三丈,四壁都是两尺厚的青砖,还夹了糯米汁和铁砂防渗。如今,这里的冰块被清理了一角,堆满了刚刚从尚宫局和各宫搜剿来的烈酒、陈醋,以及各种散发着怪味的药材。
几盏罩着厚玻璃罩的油灯挂在墙壁上,昏黄的灯火被这地下的寒气压得只有豆大一点,摇曳不定,将屋子里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是墙上张牙舞爪的鬼魅。
陈越站在一张临时搭起来的、铺着白色棉布的案台前。他没戴手套——那种粗糙的羊皮手套会影响手指的触感。他刚用烈酒反复洗了手,此刻手指被冻得通红,甚至有些僵硬,但他依然极稳地捏着那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这针不是普通的实心针,而是他花重金请造办处的老工匠,用了整整三天时间,在一根稍微粗一点的银管里,硬生生钻出来的“空心针”。这工艺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微雕级别的奇迹。
银针的尾端,连接着一个看起来有些恶心的东西——那是几层猪小肠加上特制的鱼鳔,经过特殊药水鞣制后,用松脂和生漆密封起来的软囊。此刻,这软囊是干瘪的,里面的空气已经被完全排空,这就是一个简易但有效的“真空负压管”。
“怕吗?”陈越没抬头,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子金属般的质感。
赵雪坐在他对面。她已经脱去了那是繁复厚重的女官服,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左手的袖子卷到了肘部上方,露出那一截曾经让无数男人遐想、如今却让人心疼的小臂。
那手臂太细了,皮肤苍白得甚至能看到下面的青色血管。而那些血管,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扭曲的凸起,就像是埋在雪地底下的老树根,透着一股子枯败的死气。
“比起变成那园子里的花肥,流点血算什么?”赵雪的嘴唇毫无血色,却依旧努力勾起一个倔强的弧度。她别过头去,盯着墙角一坛烈酒,仿佛那里有什么好看的风景。
“忍着点。这种采血法,比普通的针灸要疼。”
陈越不再废话,眼神瞬间变得如柳叶刀般精准冷酷。他在赵雪的小臂上绑了一根止血带,手指轻轻拍打着那是静脉血管。
“起!”
血管在拍打下微微充血隆起。陈越找准角度,手中的银针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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