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瓦,像无数细密的鼓点。林默涵将油纸包揣进内袋,手指在袋口停留片刻,触碰到那本硬壳的《唐诗三百首》——书页里夹着女儿晓棠周岁时的照片,已经有些卷边了。
“张启明见过我?”他问。
“不确定。但上个月十五号,你去港务局办糖业批文,他那天正好去送文件。走廊里可能打过照面。”
“可能。”林默涵重复这个词,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四点十七分。离贸易行关门还有四十三分钟。“通知‘老渔夫’,‘燕子窝’暂时停止活动。你今晚就离开高雄,去台南避风头。联络方式用三号备用方案。”
“那你呢?”
“我是合法商人,有正经生意要做。”林默涵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魏正宏要查,就让他查。但要动我沈墨,得有真凭实据。”
信天翁还想说什么,前铺突然传来老者的咳嗽声——三长两短,预警信号。
两人迅速分开。林默涵随手从货架上取下一把线香,撩开门帘回到前铺时,脸上已换上温和的笑容:“就要这把吧。多少钱?”
老者接过香,用草纸包好,慢吞吞地找零。就在这时,铺子外的街道上传来汽车引擎声。透过门板的缝隙,可以看见那辆停了许久的黑色轿车,正缓缓驶到铺子对面的街边停下。
车门开了。
先踏出来的是一双锃亮的军用皮鞋,然后是卡其色军裤的裤腿。撑着黑伞的男人转过身,露出一张瘦削阴鸷的脸——魏正宏。他没有立即过街,而是站在车门旁,目光扫过整条巷子,最后落在香烛铺的招牌上。
铺子里,林默涵接过找零,道了声谢,撑开黑伞走出店门。雨水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他向左转,沿着骑楼的廊檐朝贸易行的方向走去,步速不紧不慢,甚至还在一个卖粿仔摊前停下,买了两个红豆馅的草仔粿。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踩在水洼里的声音很有规律,保持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
林默涵咬了一口草仔粿,甜腻的红豆沙在舌尖化开。他想起去年春节,陈明月学着做福建老家的红龟粿,结果把糯米粉和成了浆糊,最后两人对着那锅糊状物哭笑不得,只好煮了速食面当年夜饭。那时窗外也是这样的雨声,阁楼里的发报机盖着绒布,像一头沉睡的兽。
他走到贸易行门口时,身后的脚步声停了。透过玻璃门的反光,可以看见魏正宏站在街对面的邮筒旁,正低头点烟。火柴划亮的一瞬,那张脸在雨幕中明灭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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