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广宁失陷的消息终于如惊雷般传至京城。
不是塘报,不是兵部急递——广宁通往关内的驿道已被建州军切断。消息是通过逃难的军民,翻山越岭、九死一生带回来的。当第一批衣衫褴褛的难民出现在山海关外时,关城守将才惊觉:辽西重镇广宁,已经陷落三日了。
五月初十,广宁守军在弹尽粮绝、外无援兵的情况下开城投降。建州军入城后,没有像清河那样屠城,而是采取了更精明的策略:只诛杀抵抗的军官,对普通士兵和百姓则“安抚”。努尔哈赤亲自在广宁城头竖起大旗,宣布“愿归顺者,既往不咎”。
消息传开,辽西诸城震动。义州、锦州、大凌河等城守军望风而降,短短五日,辽西走廊除宁远、觉华岛等少数据点外,尽数落入建州之手。大明经营二百年的辽东防线,至此全面崩溃。
五月十六,当确切的战报终于抵达京城时,朝野上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不是震惊,不是愤怒,而是绝望——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端本宫里,朱由检是在五月十七清晨得知这个消息的。王承恩从李典簿那里回来时,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殿下……广宁……广宁……”他扑通跪倒在地,“辽西……全丢了!”
朱由检手中的书卷“啪”地掉在桌上。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确切消息时,心脏还是像被重锤击中般猛然一缩。
“慢慢说。”他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
王承恩颤抖着将听来的消息一一道来:广宁如何失陷,诸城如何投降,辽东经略王化贞如何被押解回京,如今正关在诏狱等候发落。而建州军的前锋,已经逼近宁远——那是山海关外最后的屏障。
“宁远……能守住吗?”朱由检问。
“奴才……奴才不知道。”王承恩声音哽咽,“李典簿说,兵部已经乱成一团。有人主张放弃关外,固守山海关;有人主张调集大军,出关决战……吵得不可开交。”
朱由检沉默着走到窗前。晨光熹微,庭院中的草木郁郁葱葱,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但这片生机之下,一个帝国正在滑向深渊。
他知道,历史上的宁远守住了——那是袁崇焕的成名之战。但现在袁崇焕在哪?记忆中他应该还在福建邵武当知县,要到天启二年才会进京述职,然后被破格提拔为兵部职方司主事,再后来才主动请缨去辽东。
现在才万历四十五年,距离袁崇焕登上历史舞台,还有好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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