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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枇杷叶递给她。
“我小时候,每次不高兴,就爬这棵树。爬到最高那根枝桠上坐着。谁也找不着我。坐够了,摘一片叶子下来。好像把不高兴的事留在树上了,自己空着手回家。”
林微言接过那片叶子。叶子边缘有细细的锯齿,新叶,锯齿是软的,不扎手。她把两片枇杷叶叠在一起——一片被水泡软的,一片新摘的。
“一年。”她把两片叶子一起放进口袋。“我等你。”
风又吹过来了。枇杷叶子哗哗响。石桌上的棋盘反射着阳光,一格一格,亮晶晶的。那只鸟从树上飞起来,在院子里绕了一圈,飞过红砖楼的屋顶,不见了。
沈砚舟把她从石凳上拉起来。他的手握着她的手腕,不紧,也不松。掌心是热的,拇指搭在她手背的腕骨上。他拉着她走到枇杷树下,让她伸手摸树干上的一处地方。树干上刻着字,被岁月磨得浅了,但还认得出来。
“S 十岁。”
三个字,歪歪扭扭,S写反了,像一面镜子映出来的。十岁的“十”字,横不平竖不直,是一个小孩子对这个世界最初的签名。
“你自己刻的?”
“嗯。拿我爸的钥匙刻的。刻了很久。刻完手指头起了水泡。”
林微言的手指从那个反着的S上划过。三十年前的一个小孩子,站在这棵枇杷树下,握着钥匙,一笔一画地刻自己的年纪。他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厂子会倒闭,不知道家会搬走,不知道父亲会病倒,不知道自己会去美国,不知道多年以后会有一个姑娘站在这棵树下,摸他十岁时刻下的字。
“你那时候,想要什么?”她问。
沈砚舟站在她身后,手还握在她手腕上。
“想要长大。”
“长大了呢?”
“想要——”他没说完。风吹过来,枇杷叶子落了一片,旋着,落在林微言肩上。他伸手把叶子拈下来,放在她手心里。第三片枇杷叶。
“想要的东西越来越多。想要我爸的病好。想要打赢官司。想要回得来。”
他停了一下。
“想要你。”
阳光从枇杷叶的缝隙里照下来,落在她的睫毛上。她闭了一下眼。光从眼皮透进来,红通通的。
“回去吧。”她说。
两个人走出院子。铁栅栏门在身后合上,发出轻轻的一声碰响。她回头看了一眼。枇杷树站在院子里,树冠在红砖墙上投下一大片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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