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言醒来的时候,窗外的书脊巷还笼在雨雾里。
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消息静静躺在通知栏——“今天下午三点,老地方。顾晓曼。”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老地方。顾晓曼说的老地方,是五年前她跟沈砚舟常去的那家茶馆,就在书脊巷尽头拐角的地方,门口有棵歪脖子槐树,树底下摆着两张掉漆的藤椅。她跟沈砚舟坐在那两张椅子上,喝掉了整个大学的下午。
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喝下去。
后来沈砚舟走了。那家茶馆她也再没去过。
“微言,起了吗?”楼下传来陈叔的声音,中气十足,不像七十多岁的人。老爷子的书店开得早,每天六点准时卸门板,比巷口的钟楼还准。
“起了。”林微言趿着拖鞋走到楼梯口,头发还没梳,披散在肩上,有几根翘得老高。
陈叔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刚收来的旧书,封皮掉了半边,纸页泛黄,边角卷得像晒干的木耳。他把书举到光底下,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这书不行了,书脊断了,纸也脆了,一翻就碎。”
“放着我来。”林微言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书。她的手指碰到纸页的时候,力道轻得像在摸一只受了伤的猫。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认出这是民国时期的一本笔记小说,不很值钱,但字是手抄的,墨迹褪了,还能看出当初写字的人笔锋顿挫,是个有功夫的人。
“陈叔,这书从哪儿收的?”
“昨天下午,一个老太太拿来的,说她老伴走了,留下一屋子书,没人要了。”陈叔叹了口气,“她说她不懂书,就觉得这上头有她老伴写的字。你看这扉页上——”
林微言翻开扉页,上头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墨水已经洇开了,但还能辨认:“给吾妻秀兰。三十年相伴,书是咱俩的命。”落款是一九六二年秋天。三十年。她捧着书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一九六二年到现在,六十多年了。写字的人走了,收字的人也老了,但这行字还在,墨迹虽淡,笔画未散。
“秀兰是那老太太的名字?”林微言问。
陈叔点点头:“她说她要跟女儿去外地了,带不走这么多书。我给她钱她不要,说书有人看就行,别烂在箱子里。”他把书拿回来搁在柜台上,用一块干净的棉布盖上,“我一辈子卖书,见过不少这样的。有的人把书当废纸,有的人把书当命。当命的那些人,多半是有故事的。”
林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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