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捏住靛蓝嫁衣的下摆。
布是凉的,像8月新光戏院那场首映礼,黄月萍那件月白旗袍领口的纽扣。
“你今天收工?”
“嗯。杀青了。”
“戏拍得怎么样?”
张国荣沉默了几秒。
“导演说我眼神太‘空’。我不太明白什么叫‘空’。他示范了一遍,我照着他演的,他又说不对。”
徐小凤把最后一针收好,用牙齿咬断线头。
“你怎么演的?”
“我想起我阿妈1968年,送我去英国留学。在机场,她没哭,也没说舍不得。她只是把我的毛衣领子翻好,然后退后一步,看着我。”
“你怎么演的?”
“我就那样看着她。”
徐小凤把针,插回针插。
“那不是空。那是你阿妈把舍不得咽下去之后,剩下的东西。”
张国荣没说话。
他松开布角。
那件靛蓝嫁衣的下摆,被他的汗洇湿了一小块。
邓丽君从乐谱上抬起头。
“Leslie,你阿妈后来去英国看过你吗?”
张国荣摇头。
“没有。我在英国七年,她没来过。我回来那年,她到机场接我。她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她站在出口,看见我,第一句话是‘瘦了’。”
邓丽君把乐谱放下。
“你阿妈那七年,怎么过的?”
张国荣想了想。
“她写信。每周一封。信里不说想我,只说天气,说邻居,说我爸的身体。但每封信最后都写同一句话:‘平安就好’。”
徐小凤把嫁衣叠好。
“那七年,她的记性都在这句话里了。”
邓丽君点头。
“就像林金枝那首童谣。她唱到第三句忘了词,但她记得那首歌唱的是什么,是她母亲教她的,是她小时候听的,是她应该唱给她丈夫听的。词忘了,根没忘。”
张国荣看着那件靛蓝嫁衣。
“根没忘,就算回归了?”
徐小凤没直接回答。
她把嫁衣放进樟木箱,盖好盖子。
“Leslie,你拍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观众坐在电影院,看的是什么?”
张国荣想了想。
“看故事?”
“看人。”徐小凤摘下老花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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