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过手电筒的光斑,闪过孩子们的笑脸。
陈明章看着看着,忽然说:“我知道《如归》的开场音乐是什么了。”
杨德昌问:“什么?”
陈明章说:“光斑落在墙上的声音。”
杨德昌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辛树芬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扇窗户。
后来她忽然说:“侯导,我知道怎么演了。”
侯孝贤看着她。
辛树芬说:“她的眼睛,不是在看东西,是在量东西。她在量这个世界,有多少种颜色可以走进来。”
从香港回来,侯孝贤又去了趟上海。
不是去看外滩,不是去看南京路,是去找闸北那片即将被推平的老宅。
他找到了林国栋那个“废墟死亡艺术展”的原址。
那里早已变成了一片废墟般的空地。
推土机来过,老宅没了。
但空地角落有一块砖,竖着插在土里,上面用粉笔写着几个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
侯孝贤蹲下来,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那是赵鑫给他的,林国栋生前的照片。
照片上的老人,坐在一张躺椅上,身后是一面斑驳的墙,墙上用粉笔画了一扇窗。
侯孝贤把照片放在那块砖旁边,让它们并排站着。
他对着照片说了一句话:
“林先生,我想拍你的故事。”
1985年5月,侯孝贤回台北,开始写拍摄手记。
他的手记不是分镜头脚本,不是拍摄计划,是一段一段的话:
“拍《如归》,不能拍死亡,要拍等待。林国栋等的是那块无字牌位被看见,沈静婉等的是镜子里那只手伸过来,陈婆等的是蚝烙的香味,飘到太平洋上空。死亡只是他们等累了,闭了一下眼。”
“拍废墟,不能只拍砖头。要拍砖缝里长出来的东西。林国栋在废墟里,找的不是过去的家,是未来的家庙。家庙可以没有墙,只要有人记得,在哪里摆碗筷。”
“拍镜子,不能只拍反射。要拍镜子里,那个比现实快了0.3秒的世界。沈静婉不是死,是先走了一步。我们拍的是留下来的那个世界,看她怎么追上去。”
“拍味道,不能只拍食物。要拍气味分子,飘过太平洋的路线。陈婆相信香味能在空中汇合,我们要让观众相信,那两条看不见的轨迹,真的会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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