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人老贾的尸体是在凌晨四点半被发现的。
发现他的人不是警察,是一个扫大街的环卫工。环卫工每天凌晨四点上工,负责从江边码头到中山路这一段,据他后来说,他先是看见垃圾桶旁边倒着一辆自行车,车轱辘还在转,然后再往前走几步就看见了人——歪在防汛墙根下,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哪个喝多了的醉汉。走近了拿手电筒一照,扫帚掉在地上,人连滚带爬跑出去半条街才想起来打电话。他后来跟警察做笔录的时候手还在抖,说了一句话:“干了二十年环卫,头一回看见人身上有那么多个洞。”
老贾身上有七个洞。法医后来鉴定,是七刀,刀刀避开要害,凶手要的不是他的命,是让他活着把血流干。
方卉赶到现场的时候,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蓝红色的警灯在防汛墙上反复扫过。她掀起警戒线钻进去,看见陆峥蹲在尸体旁边,一只手撑着膝盖,衣服上沾着凌晨的露水,脸色在警灯下显得发青。他没有抬头看她,只是说了一句:“老贾,四十六岁,离异,有个女儿在外地上大学。上个月才发展成外围线人,只给我递过两次情报。第一次是商会门口的车牌号,第二次是苏蔓诊所的访客记录。”
方卉沉默了片刻。她今年三十岁,干了八年法医,见过各种死法的尸体,但她最怕的不是尸体,是陆峥这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比两者都更冷的平静。愤怒和悲伤都是热的,能散掉;平静是冰,冻在心里,化不开。
“七刀,不是职业杀手的手法。”方卉蹲下来,没有碰尸体,只是隔空指了指伤口的分布,“职业杀手不会捅七刀,一刀就够了。七刀是折磨,是泄愤,杀给所有人看。他在死之前还有知觉——凶手要让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死,也要让发现他的人看见他是怎么死的,更要让我们——”她抬头看了陆峥一眼,“让我们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
资料显示:老贾,本名贾国良,四十六岁,江城本地人,早年在码头上扛货,后来在旅行社开大巴,三年前查出肝硬化,旅行社把他辞了,靠在江边一带打零工糊口。陆峥选中他,是因为他常年在商会门口开黑车,脸熟,不容易引起怀疑;而且老贾这个人有个特点——嘴严,不爱说话,开车的时候从来不跟乘客聊天。在江城这种三句话就能把人祖宗十八代都扒出来的地方,嘴严是稀缺品质。
上个月老贾第一次给他递情报,是一张写在烟盒纸上的车牌号。烟盒纸是黄鹤楼的,字是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的,有几个数字写错了划掉重写,但车牌号是对的。陆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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