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星是在整理父亲遗物的时候,发现那个东西的。
不对,说“遗物”不准确。父亲没死——这是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说出口的一句话。以前她说的是“父亲牺牲那年我十八岁”,后来改成“父亲失踪那年”,再后来,陆峥告诉她夏明远可能还活着,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说“遗物”不对,说“旧物”又太轻,太不痛不痒。那些压在储藏室最深处落满灰尘的东西,既不是一个人留给人世间的最后痕迹,也不是随手丢掉的旧衣服旧报纸。它们是一个人在某个平常的日子里随手放下的东西,然后一去不回,这些东西就在黑暗里等了十年。
老房子一直在那儿。江城的夏天又闷又潮,储藏室里堆满了母亲搬家时没带走的东西——旧皮箱、老式缝纫机、一摞一摞捆好的旧报纸。夏晚星每年夏天都会回来看看,开窗通风,擦擦灰尘,然后在父亲的旧书架前站一会儿。这个习惯保持了很多年,多到她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了什么。以前她以为是舍不得这间老房子,后来慢慢明白,她是舍不得那些还没有答案的问题。
今天不一样。今天她是带着目的来的。
老鬼前天晚上递出来一条口信,只有八个字:“明远有物,藏于旧居。”口信是老猫那边转过来的,据说是老鬼半夜三点亲手写的纸条,压在档案馆第三排书架最里面那本《江城志》的封底夹层里。夏晚星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办公室里看一份无关紧要的公关报告,她看完纸条就把报告合上了,坐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方卉刚好进来送一份心理评估材料,看她脸色不对,问她怎么了。她把纸条递过去,方卉看完以后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她说:“明天。”方卉点点头,没有多问。
两个人搭档了这么久,方卉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她也知道,关于父亲的事,夏晚星从来不需要别人给建议。
储藏室在走廊最尽头,推开门的时候,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旧纸页的气味扑面而来。夏晚星把袖子挽起来,开始搬箱倒柜。她翻得很仔细,每一样东西都拿出来看过,再按原来的位置放回去。母亲当年搬家时把大部分东西都带走了,留在这里的都是些“没什么用但舍不得扔”的东西。在这些“没什么用”的东西里面,她找到了一本旧相册,里面是她三岁到十五岁的照片,每张照片背后都有父亲的批注。她翻了几页就放下了,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她怕看多了,脑子里那个模糊的身影会变得太清晰,而她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然后她翻到了那个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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