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是在不知不觉中亮起来的。先是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于无的鱼肚白,然后那白色渐渐晕染开来,渗入沉沉的墨蓝,驱散了最浓重的夜色。山间的晨雾,不知何时悄然升起,丝丝缕缕,缠绕在树梢、屋檐,给小院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衣。空气清冽,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潮润气息,与尚未散尽的、若有若无的药味混杂,形成一种奇特而提神醒脑的味道。
西厢房里,油灯早已熄灭,但晨光透过窗纸,已然足够照亮屋内景象。床榻上,那位被唤作“李老丈”的老人,依旧昏睡着,但脸色已不再是昨日那种死寂的青灰,而是一种疲惫的、带着些微生气的蜡黄。呼吸虽仍细弱,却已平稳了许多,喉间那恼人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痰鸣,也已几乎听不见了。最明显的变化是,他那肿胀如鼓的腹部,似乎消减了那么肉眼难辨的一丝,紧绷发亮的皮肤,也略微松弛了些许。身下的草木灰垫,又有两处新的、颜色更淡些的湿痕——昨夜后半夜,在陈启的严密观察和少量米汤的辅助下,老人又排出了少量的小便。量依旧不多,但至少,那扇紧闭的、象征着生命通路的大门,被撬开的缝隙,又扩大了一点点。
李铁柱趴在床边,和衣而眠,睡得并不踏实,稍有一点动静便惊醒,第一反应便是伸手去探父亲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却持续的气息,才又迷迷糊糊睡去。王氏则靠坐在墙角的一个旧马扎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手中还无意识地攥着一块半湿的布巾。水生年纪小,熬不住,蜷在另一边的草垫上,睡得正沉。
堂屋里,刘智只伏在桌上,小憩了不到一个时辰。多年的行医生涯,早已让他习惯了这种断续的睡眠。天色微明时,他便已起身,在院中静静站了片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感受着山中清冷的晨气灌入肺腑,涤荡一夜的疲惫。林婉也早早起身,轻手轻脚地开始准备晨间的饭食,熬上了稠稠的小米粥,又特意为病人准备了更稀薄的、几乎不见米粒的米油。
陈启、刘念、柳青黛三人,则几乎是彻夜未眠。他们轮换着守在西厢外的小厅里,观察、记录、讨论。此刻三人眼中都有血丝,脸上带着倦容,但精神却奇异地亢奋。昨夜那惊心动魄的救治过程,尤其是刘智对“戴阳”假象的精准判断与果断处理,以及后续针药并施、力挽狂澜的手段,如同给他们上了一堂最深刻、最生动的临床大课。许多在医书上读来艰涩的理论,在昨夜那生死一线的实战中,变得无比清晰而具体。
刘智洗漱完毕,先去了西厢。他没有惊动困倦的李铁柱夫妇,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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