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那群农夫走去。
胥吏已与他们攀谈多时,见他过来,忙介绍:“这位是转运司的顾大人,来看看乡亲们的难处。”
农夫们面面相觑。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汉起身,迟疑着要跪。
顾清远扶住他:“老人家不必多礼。我姓顾,您叫我顾大郎便是。”
老汉不敢真叫,只垂手站着。
“去年借了青苗钱?”顾清远蹲下,与老汉平视。
“借了。”老汉叹气,“不借咋整?春耕买种买牛,样样要钱。镇上钱庄要三分的息,还得把田契押在那,小老儿不敢。”
“官家利息二分,还不用押田契。”
“话是这么说……”老汉身旁一个中年汉子忍不住插嘴,“可官家借十贯,发到手里只有八贯。那两贯去哪了?里正说要打点县衙的师爷,师爷说要孝敬下乡的提举。小老百姓,哪敢问?”
顾清远看着中年汉子:“你叫什么?”
汉子一缩,老汉忙护:“大人,他是我儿,没读过书,不会说话……”
“老人家,您儿子说的,正是我要听的。”顾清远温声,“他说的‘克扣’之事,可有人证物证?”
汉子愣住,讷讷道:“这……家家户户都这样,还要啥物证?”
“哪家家户户?您能带我去问问吗?”
汉子犹豫,老汉也惶恐。顾清远知道他们在怕什么。怕报复,怕秋后算账,怕今日说的话明日就传到里正耳朵里。
他起身,对周邠道:“从今日起,杭州府青苗借贷,所有账目张榜公示。借多少、扣多少、还多少,一笔一笔写清楚,贴在县衙门口、乡公所墙上。若有私自克扣者,百姓可直接向转运司递状,我亲自过堂。”
周邠凛然:“是。”
他又对那中年汉子道:“这位大哥,您方才说的,我会查。若查实,该退的钱一文不少退回您手里。若查不实,您也只当今日没见过我,没人会为难您。”
汉子看看他,又看看父亲,终于点头。
顾清远离开石塘坞时,雨已停,云隙漏下几缕日光。周邠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顾清远问。
“使相,”周邠道,“您方才许的承诺,杭州府下官尽力去办。可是江南不止一个杭州,青苗法也不止‘克扣’一弊。各县胥吏盘根错节,都盯着新法这块肥肉。您堵得住杭州的窟窿,堵得住润州的、苏州的、湖州的吗?”
顾清远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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