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嗟呀。”
曲调轻快,歌词却刀锋毕露。
顾清远放下车帘。
“这是谁教孩子们唱的?”他问。
随行的周邠脸色难看:“下官离杭前便有这歌谣,当时以为是顽童胡编,不想愈传愈广……”
“不是顽童胡编。”顾清远道,“有人教的。”
这歌谣妙得很。不说新法不好,只说“大贾缩头”和“小民空嗟呀”,看似客观陈述,实则将官商对立、贫富失衡的账全算在市易法头上。孩童不知其意,唱得越欢,传播越广。
顾清远想起熙宁五年,他在杭州追查吴琛时,也听过类似的民谣。“水鬼索命”“漕运见血”,一夜之间满城风雨。那背后是吴琛的银子和人脉。
如今吴琛已死,可他的银子和人脉还在。这杭州城里,仍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新法,等着它出丑,等着它倒台。
二月初九,惊蛰。
春雷乍动,细雨如酥。顾清远一早便去了城外农田。
杭州属两浙路,是青苗法重点推行地区。他换下官服,穿一领半旧青衫,戴斗笠,与周邠并两个老农打扮的胥吏,沿田埂一路北行。
走到第三处村落,他终于见到青苗法留下的痕迹。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农夫蹲着抽烟,面色愁苦。见他们走近,警惕地住了话头。
顾清远让胥吏上前攀谈,自退在一边。周邠低声道:“使相,这村叫石塘坞,去年春贷了青苗钱,秋收后本息合计要还十七贯。村里十几户人家,几乎都借了。”
“收成如何?”
“去年浙西旱,水稻减产三成。”
顾清远默然。
他问:“官府可曾酌情减免?”
“减了。”周邠道,“周植任上,曾报请转运司,将石塘坞的青苗息从二分减至一分五。但农户仍觉得重。”
顾清远望着田里刚插下的秧苗,细雨中一片嫩绿。他忽然想起熙宁二年,自己在司农寺参与制定青苗法细则时,王安石反复说的一句话:
“法无善恶,行之在人。”
青苗法本意是好的。农户青黄不按时免受高利贷盘剥,官府也能增加收入,充实边防。可落到地方,经办官吏要政绩,要贪墨,层层加码;胥吏下乡要吃拿卡要,把官贷变成勒索;农户借到手的钱,十贯往往只剩七八贯,秋收还钱时却要按十贯本息来算。
法是好法,却架不住念经的和尚是歪嘴。
顾清远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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